仙尊的小徒弟和跟班回来了山阳,两位不常在人前现身,对叛军的内部管理没什么影响。
倒是他们回来之后,仙尊平时一本正经的态度多少透出些柔和来,让那些被他问的满头大汗羞愧难当的官员大臣们(心理上)好过了许多。
其实卓映秋还在卧床的时候,沃兹华斯在安平那边连夜搞查打一体化行动,安平那边当然有所感觉,还想来缓和和仙尊的关系。
先是枢密院张院首想阻止仙尊在城里大开杀戒,当然阻止不了,被沃兹华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顿,缩了。回头海阁老想找张院首说情,被老爷子指着鼻子大骂一顿,更不敢提。
至于皇帝,没人提前通知皇帝这事。等皇帝知道的时候,某个他往常很想看到但此刻真不想遇见的金毛彬彬有礼地站在他的寝宫外,手里拎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他授意搞事情的二儿子的头。
……后面的反应不提也罢。
总之,到这里为止,仙尊一行算是和朝廷完成了切割。用沃兹华斯的话说,等下回再见安平,可能就是跟着叛军已经攻破城池进城的时候了吧。
但皇帝发癫,朝廷陷入一种似乎有功能又似乎已经完全无法动员的状况的时候,世家还没死呢。
在淮安屠城事件发生之后,世家终于窥见归元军长久以来维持的‘大义’的一角裂痕——往日说的多么冠冕堂皇、为了百姓、为了缺满、打倒不义的世家大族,实际上归元一朝得势,对攻破城池的百姓还不是该干嘛干嘛。可见他们说的好听,不过是哄人玩的,实际上和这片土地上千百年发生的事情一样啦,就算下面的百姓和缺满投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改变哒。
而且他们屠城、屠城诶!原先被归元占领的那些地区的世家什么下场?不都被他们鲨光了?原先还说什么为了百姓,现在看来就是为了自己。那你们这些犹豫的小世家、庸常的官吏、缺满的仆役还等什么?等人打过来用大义的名分把我们也全都鲨了吗??
不怪沃兹华斯和塞西莉亚对淮安屠城事件勃然大怒,这件事确实极大破坏了军师时期为归元奠定的道义基础。两位破了大防之余在叛军大搞思想正值建设的时候,作为他们敌人的世家,也趁着这个时间整合思想,组建了团结的联军。断头刀在前,他们顾不得内讧,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阻止了几场对归元军的反扑。
世家毕竟是世家,法宝功法都有许多。打一下换一个地方和少量法宝的远程斩首攻击之下,归元吃亏不少。
便又有人求到了仙尊这里。
“还请仙尊出手,帮帮我们吧。”
这一日,沃兹华斯带着一帮脑子非常好使的符咒和数算学者在安平的算学学堂里讲解基础数学和‘如何用控制变量法拆解得到基础符文结构’的原理的时候,周淮带着何统领拜见他,便如此说。
仙尊还做在小黑板前的高凳上,手里捏着粉笔,没回过神,又似乎很是平常地问:“你希望我提供哪些方面的帮助呢?”
“如果您能出手……”周淮也觉得丢人,但这样下去不说战事焦灼,前线进攻不力让人心浮动恐怕都会很快出现,相比切实死去的战士,他来求求仙尊反倒不算什么了,“那毕竟是修士的战场,我们这些缺满过于弱小,实在不敌。”
沃兹华斯还没说什么,旁边旁听理论课的卓映秋先大怒:“首领,你的意思是让我师父去鲨那些金丹吗?对于合道来说,那和屠鲨凡人有什么区别。我师父帮忙顶住了仙门的意见还不够,现下还得顶凡人的不赞同吗?”
有些话她没说出来,说出来就太难听了:仙门的凡人的都叫他顶了,要你们这帮人有什么用啊?!
周淮诺诺:“我知道仙尊不愿对凡人出手,此番确实是无奈之下的建议。或是仙尊若能提供一些之前军师研究出来的炸弹也好,我们可以自己研究如何对付金丹。”
“首领。”沃兹华斯柔声说道,“你们在打仗,打仗是会遭遇挫折的。哪有一直胜利的战争呢?”
他最近和周淮也熟悉了,平日里称呼都叫他的字。如今说了正式的官职,这代表沃兹华斯不是以他的个人情绪,而是以庇护归元的仙尊的身份说话。
周淮神情一凛。
“我不能介入凡人的战斗,就像你们不希望仙门的合道来鲨灭归元一样,对面的人也不希望我们这边的合道去鲨他们。”年轻的仙尊柔和地说道,“古人说,自己都不愿意的事,也不要施加到别人身上。归元的立身之本正是贴近百姓,淮安屠城的坏影响,持续到如今,你还看得不够吗?”
周淮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他也不可避免地会把归元现在的支柱仙尊,和过去的支柱军师做对比。他难免想念老师起来。
“你们一开始开始这场战争,并不是一定要赢的。你们知道可能会失败,很大概率会死,但还是做了,这是归元走到现在的最初的力量。因为可以不怕死地干下去,所以才有活路。”沃兹华斯对他说,也对何统领说,以及下面许多原本在和他探讨学习符文法,如今见到首领纷纷行礼站到一边的学者们。
“我是支持着你们,但我不属于炎国。未来实际统治这片土地的人、真的要长久在这里生活的人是你们自己。你们要自己赢得自己生活在这里、发号施令、让你们的道理畅行天下的基础。你们要用真正的胜利向那些反对你们的人证明,你们队伍更正义、你们更得民心、你们代表了更先进的社会形式。然后百姓才会服气、被你们征服的敌人才能真的明白他们被堂堂正正击败、再行反抗也无意义。”
“我不是因为喜欢见到死亡和失败才加入你们的,过去如此,未来亦然。前线有人死去,许多人动摇,我也很心痛。但这是你们的功课,是你们必须要胜利的战斗。在未来,在你们得到整个炎国之后,管理这些百姓、管理世家剩下的部分的人是你们,所以需要你们去胜利。而不是我。
“我去鲨了他们容易,但那样和过去的仙门、和枢密院有什么区别?他们会像你们过去不服朝廷一样不服你们,他们会把你们视为我意志的延伸,在恐惧和憎恨中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