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若初目露惊恐,看着母亲神经质般笑了几声,宛若失去所有的神智,令人遍体生寒。然后慢慢凑近自己,说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她怎么会死,她是个魔鬼!”
时至今日,沐若初依旧记着那个场面,再也不敢为沐山敛求情,如今面对她,不由有几分心虚。
沐若初轻唤一声,“山敛。”
沐山敛淡淡道:“嗯。”
“开学那日我早早遣人去找你,想同你一起来学宫,没想到你先走了。”沐若初有些紧张的绞着衣裙,“我总想着空闲时来找你,可这里的功课比我以前学的要难许多,又有考核,所以总不得空......”
“沐若初。”沐山敛出声打断她,“你不必如此。”
离开考越近,阁里的学生越多,人来人往,哪怕每人刻意收敛了动作,依旧会有不小的喧闹。然而沐山敛眉含初霜,目若深潭,整个人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能将她从喧嚣中抽离,与尘世隔得很远很远。
沐若初看着她近乎平静的面容,用平和的语气缓缓道:“我从前活的苦,错不在你,旁人的错,你无需放在心上。”
沉默须臾,沐山敛接着道:“只是我们也确实做不成寻常的姐妹,以陌生人那样相处,或许于你我更自在些。”
沐若初急道:“山敛,什么陌生人,我们都......”
钟声悠然响起,这是全员噤声,即将开考的信号。
沐若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嘴里的话,颦眉蹙额,欲语还休地看向沐山敛。
第一场考的是史学,沐山敛翻开雪白的卷子,大致浏览后面色不由一沉。考的大多是著名事件,可问的却是有何影响,甚至还要从多份史料中挑出最可信的,并从中提取信息。
在盘算林间能拿多少分后,沐山敛的心拔凉。
接下来的刑律,地理,算科......更是让她绝望地闭上眼。
等看到策问时,沐山敛才松了口气。题目是取了前朝的科考,当时社会尚且稳定,因而问的是如何使得政治清明,百姓富足,痒序兴教,边塞长安。她准备给林间的文章恰有一篇可以应对这种题目。
至于沐山敛自己,挥笔洋洋洒洒。先是以“蓬蒿”自谦,用“不量微末,叩问先达”体现上进之意,随后一脸不上心地写出谦卑的话——“兢惶以对”。
政治清明无非要“选贤举能,罢贪黜谗”,百姓富足则需“赏力耕之伍,扬勤学之夫”......最后一墨落下,沐山敛正要搁笔,才发现身后一直站着监考的轻臣夫子。
墨稍干,轻臣拿起她的答卷细阅,面色不显山不露水,可从他略挑的眉还是能窥出几分赞意。
沐山敛唇角微扬,透出一股神气。数十年的寒窗苦读,数十年的游走朝堂,舞文弄墨一事于她而言如同吃饭喝水,对着一根木头都能写出花来。
沐若初在一旁看得有些陌生,她从未在沐山敛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可一细想,她似乎也想不起沐山敛从前的表情。记忆中,沐山敛总是同她唯一的婢女坐在角落,默默跟在人群后,微微低着头,看不见脸上任何的神情。
文试结束,从明彰阁里走出的人像是被妖精吸走精气,目无光亮,面色死灰。
一人幽幽叹道:“明天还有武试,原本以为考进学宫是一步登天,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可不是嘛。”另一人应声附和,抬起软绵绵的右手,努努嘴,“我连手都写抽了,到现在还提不起劲来。”
“这试真不是人考的,再来多几回,我就要英明早逝了。”
“哎哎,你可别说。我半个月前给家里写信说要学死了,你知我爹娘怎么回信?他们居然说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简直是不可理喻!”
大家吵吵嚷嚷,踏着落最后一抹落日往食堂走去。
林间走到门口,看见沐山敛和海蕴已经在等她了,两人正说着这次文试。
“林间。”海蕴先看到她,挥了挥手,“你写得如何?”
林间瞄了眼沐山敛,语气带着小心翼翼道:“有些不太会,但都写完了,策问的文章也一字不差的默下来。”
沐山敛笑道:“既然考完了就不想了,明日武试我们等你大杀四方。”
“好!”林间一扫怯意,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