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师兄。”沐山敛低声唤出对方。
靳之泽应声,上前一步,俊逸的眉目完全暴露在光下。他伸出手,手心上是十根银针,正是比试时攻击容千雪的暗器。这些银针造价并不便宜,以沐山敛的财力只能造出十根,自然不能用完就丢。
沐山敛接过银针,“多谢靳师兄。”
她想起今早的事,又接着道:“我在鹤鸣院时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今日生了风波,给师兄添了麻烦。”
靳之泽低笑一声,“他们生事在先,何由你来道歉。今日你胜得极好,若因此遭人恶言而不得公道,乃我之过。”
他定定看着沐山敛,“沐师妹,旁人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
沐山敛一愣,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她一直在努力将事情做得完美,如果不完美,就要面对难以承受的后果。在沐府时,书若是读得不够好,得不到沐云起的赞许,只能在院子里无声无息的死去。成为太子妃后,若不能成为挥向世家最锋利的刀,就会沦为皇室的弃子,成为宫城里孤魂。
与沐府,与世家,甚至与北地的每一次交锋忙得令人脚不沾地,一丝一毫的错便能让她万劫不复。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做得足够完美,无需为别人的错去负责。这让她无端生出些许慌乱来。
沐山敛看着靳之泽,一双眼睛里带着宛若孩子般的郑重,“师兄,我知道了。”
一声惊雷轰然而至,巨大的响声后,闪电如蜘蛛网般盘踞在天幕。先是稀疏的雨滴,然后越下越急,连成致密的雨幕。
湿意浸过每一寸空气,这场雨让沐山敛无端地感到不安。
“唰”地一声,靳之泽在门口展开一把伞,脚边还放着一把,似乎料到今夜会下雨。
“雨要下大了,虽说离夜禁还有时候,还是快些回去为好。”
沐山敛接过伞,低声道谢,走进雨中。
靳之泽站在原处,直至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抬头望向晋州的方向。
山雨欲来。
下了几日的雨,好不容易停了,每月的考核接踵而至。
文试是在“明彰阁”,这是学宫最早建成的宝塔形楼阁,刷的是白漆与蓝漆,与院里郁郁葱葱的大树交相辉映。茂盛的树枝向天空肆意生长,在塔顶形成绿色的笼盖,哪怕是艳阳高照,也只有零星几点的光落下。如今阴雨刚过,天未大晴,走在树下只觉得冷飕飕,沐山敛不由裹紧了斗篷。
走进明彰阁,许多桌椅错落有致地放置在一楼,上面的楼层也是同样的布置。也不知是如何安排的座位,沐山敛三人都被打乱,并不在同一层。
上二楼前,沐山敛拍了拍林间的肩膀,轻声道:“你尽力答就好,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林间眼底下是浓浓的乌青,满脑子的之乎者也,眼里满是幽怨。什么头悬梁,锥刺股比起这几晚的特训根本不值一提,她此刻甚至不敢说话,力气要留给写卷。
沐山敛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背在身后,考核这事委实隔得太远,她已经不大记得具体考些什么,只能大致写了几篇范文让林间背。
海蕴笑出声来,趴在林间身上,难得不像一个贵族,语气十分轻快:“早叫你同我一起去孔子庙拜拜,万一他老人家显灵,让你在考场上文泉思涌。”
林间眼里写道:你这更不靠谱。
三人笑闹后各自散去。
沐山敛寻到自己的位置,文具才摆放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她习惯性投去一瞥,愣了愣,随后微微偏过头,睫毛低垂,看着自己的手指摩挲桌面,安静等待文试开始。
沐若初一双漂亮的眼睛宛若碎星落海,此刻含了一抹无措。她也是被分到了二楼,位置恰巧是在沐山敛的左侧。
沐山敛的处境她是知道一些,衣食缺斤少两。
她也曾同母亲求过情,对她有求必应的母亲第一次大变脸色,双手狠狠掐住她的肩膀,姝丽的面容扭作一团,狰狞极了。
“你可怜她。”安欢冷笑着,“你知道她母亲是什么人嘛!”
沐若初忍着肩膀上的不适,颤颤地嗫嚅:“娘,逝者已逝,何必再把恩怨延续下来。”
“已逝?”安欢重复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