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头,如此令人嫌恶的语气只能是那几个废物。然而,这样失礼的话,鹤鸣院却无人出来制止,就连夏修远也只是皱着眉头看那几人。
他们都有着很微妙的心思,沐山敛在沐家举步艰难,读书时用的都是下等的文具,就连吃的膳食还不如他们的贴身侍从。可她偏偏惊才艳艳,犹如无声掌掴抽在他们脸上。
未等沐山敛讥嘲回去,那人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众目睽睽下跪倒在地,俨然是领罚的姿势。随后像是有无形的鞭子抽在他背上,在声声嚎叫里,后背变得皮开肉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直到主位上淡淡传来一句,“恶语伤人,当罚。”,众人方回过神来。
夏修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靳之泽此举无疑狠狠下了他的脸,语气冷硬,“靳君此举,未免僭越了吧。”
“既进了日彰学宫,当守学宫的规矩。”
靳之泽起身,一路走向场中,挡在沐山敛面前,直直面对鹤鸣院众人。他的声音如深潭一样没有起伏,却让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武道之路万千,不必拘于金戈,江湖三宗里的断花宗悬壶济世,就以医毒闻名,何来歪门邪道之说。”
他视线辗转,扫过鹤鸣院每一人,“然而贵院无一人辩驳他所言,想必都认同。既如此,第三局便由我讨教一下贵院的武道。”
沐山敛看着靳之泽的背影,愣了一下,除了林间,似乎没有第二人挡在她身前。她太习惯去面对数不清的对手,却不知要如何接受别人的善意。此刻该做些什么?要道谢吗?
“沐师妹,快点回来,看靳师兄怎么教训他们。”杜明秋的音量不小,成功让对面本就难看的脸色雪上加霜,却在靳之泽的威压下不得不按捺怒气。
沐山敛往回走,心中生出几分怪异,再如何拔萃也不过是个及冠的青年,为何身上会有如此强的气势?倒像是真的领过千军万马。
屋里一时凝重得骇人。
一声轻笑响起,夏修远缓步踱入场内,似乎方才的不愉快并未发生,笑语悠悠,“久闻惊山之威,今日有幸一见。”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却也迟迟没有动作,一个呼吸都显得漫长。
惊山忽然发出一声令人胆颤的啸鸣,像是狮子慵懒地从沉睡中苏醒。靳之泽看起来只是简简单单的挥剑,夏修远提抢格挡,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量从天而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腿上的青筋暴起,才能勉强支撑身形。
一道光亮的弧度划过,速度快的惊人,没人看清靳之泽是如何再次挥剑,只见夏修远被震得后退数步。
此刻场内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好霸道的内力。
沐山敛心想,难怪北地和世家如此忌惮他,这样的武功,哪怕没有指挥的才能做不成将军,当个前锋也是所向披靡。
双方差距太大的比试应该是不好看的,可其中一方极强就另当别论了。
众人屏住呼吸,只等第三剑,也就是最后一剑落下,靳之泽却收住了剑势。他背剑身后,目光沉极,凝结的空气一丝一丝弥漫开来。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夏修远本该心生怯意,却不知为何,血渐渐燃烧起来,支撑他无畏的站起。他敛去唇边的笑意,眉目第一次露出属于世家子的冷傲,将所有的内里调动起来,倾注在手中的枪。
终于,靳之泽再度出剑,在看清剑招前,众人首先感受到的是震岳掀海的灼灼剑意,当一扫千军。剑意化作滂沱的暴雨涌向夏修远,荡得长枪不住地震动,发出不安的嘶鸣。最后,这奔腾不息的雨势收作一汪潺潺的泉水,凝在夏修远的眉前,霎时风散水清。
室内是久久的寂静,宛若雨后。
学宫的学子纷纷起身,朝靳之泽一揖,“多谢靳师兄赐教。”,然后不顾礼仪,急冲冲地离开,打算寻一静谧的地方继续参悟这抹剑意。
沐山敛和海蕴不是用剑的好手,心中除了震撼也生不出别的来,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坐着。
靳之泽并未阻止他们离场,淡淡道:“宫中弟子失礼,诸位见笑了。”
夏修远罢手苦笑,“若没有半点领悟,如何称得上论道呢。若非场合不对,看到这样的一剑后,我这些师弟师妹只怕比他们跑得更快。今日真是不枉此行啊。”
靳之泽微微欠身,“承认,我也颇受良多。”
之后双方未提输赢之事,回去前在食堂用了一餐。许是来客人,菜式丰盛了些,可除了夏修远外,其余人只潦潦动了几筷,毕竟比起他们平常吃的还是差了许多。
夜晚,万籁俱静,清辉满山。一道黑影越出小楼,穿过密林,来到一座庞大的房屋前,推门进去。借着月光,那人走得很慢,低头寻找着什么。
她突然停下,抬起头,月华透过窗柩落在脸上,照出她略显惊愕的五官。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沐山敛。
前方的黑影里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姿,黑衣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