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袱里不知装了什么,竟然动来动去。一道内力疾过,麻袋破开口子,四五只小□□往沐山敛身上跳去。她急忙侧身,可仍有一只擦着衣服,留下污渍。
门口处传来大笑,沐山敛按捺怒火,抬首看去,一双柳叶眼冷若寒潭,后牙几近咬碎。
作恶的几人皆着金丝织锦衣,倚在墙上,为首之人用食指甩着玉佩,模样不差,可眉眼上挑,那神情轻蔑极了。
“不好意思了,这些畜生就爱找同类。”
这已经是明着骂人了,沐山敛握紧了拳头,几息之后放开,冷着脸收回目光。
鹤鸣院一半人喜欢沐若初,一半人想要攀附沐家和太后,这几人在家族里高不成低不就,因此两者皆占。
沐若初只比沐山敛小三个月,安欢不愿意为妾,是以在沐山敛的生母死后一个月才被娶进沐府。沐若初是顶着外室女的名头出生,没少被人背后议论。安欢和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人毫不讲理,把这笔帐记沐山敛头上。
那几人见沐山敛无甚反应,相互对视,嘻嘻哈哈笑着,勾肩搭背地走到各自座位。其中一个特意绕到角落,把沐山敛的书案撞得歪斜。
这群混账!沐山敛在心里暗骂,连连冷笑。
以为这样对她就能得了眼?他们想高攀,难不成安欢不想?
沐若初早早就被安排做长阳公主的伴读,长阳公主可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
课上师傅开了题,是个“道”字。
众人把古代圣贤的话引用了个遍,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师傅神情平静,只是缓慢地捋须,在学生们说完后也并未点评半句。
轮番慷慨陈词后,满室归于安静,师傅环视一片,还有十几人一直默着不说。其中有的确实说不出个一二,剩下的则在酝酿。酝酿的那些人,自觉文曲星下凡,要千呼万唤方愿意解题作答。
师傅于是挑了个没那么顶心顶肺,甚好拿捏的,“山敛,你觉得呢?”
不少人挤眉弄眼,早上欺压沐山敛的那一伙人更是斜觎着眼,面露鄙夷,若非顾着师傅,早就出言讥讽了。
沐山敛似乎料到这情况,起身朝师傅作揖,道:“学生以为,道非一成不变,天地万物生长不息,即为道。”
师傅挑眉,鼻子下的两撇小胡子微动,似觉得这话有趣,“天下万物无长生。”
林风轻荡,一片翠绿的叶穿过窗,落在书案上。
师傅注看了眼叶子,道:“譬如这片叶,如今葳蕤,可到了秋季就会枯黄,如此也是不息?”
沐山敛不慌不忙道:“回师傅,古人有云: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叶子虽凋零,却能培育出来年更加葱翠的树,自为不息。今时秋月,定胜旧时春色。”
师傅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笑意,环视其他人,“你们觉得如何?”
今早领头那人嗤道:“唧唧歪歪如此多,还不是说不出个具体来。”
沐山敛并不想与他多解释,觉得这种人能理解她说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若是不答,看着那副嘴脸又觉得心堵,便言:“道可道,非常道。”
那人书读的不慎好,沐山敛这文绉绉的一句听都听不懂,显然是在下他面子,登时怒火中烧,正要不管不顾地拍案叫板,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好”,生生令他停住,心中火气顿消。
说话的人是宫家的公子,名唤宫松砚。父亲是如今的宫家家主,位列正二品幽州总督,母亲亦是出身望族。
沐山敛平日与他比陌生人还要冷淡上积分,不知为何出声帮她,此人瞧着人模狗样,但心中的算计比莲藕的孔洞还多。因而沐山敛也没跟他道谢。
幸好没与他道谢,不然沐山敛的肠子都要悔青。
“小姐,小姐。”林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沐山敛被这几声呼唤拉回思绪。
海蕴走到她身前,看了好一会才问道:“难得见你这么出神,在想什么?”
沐山敛不打算说出实话,这些事没什么好提的,说出来也只会让她们难过,于是道:“我在想他们会派哪些人过来。”
海蕴没有拆穿她,顺着说:“你别想太多,这是祭酒和夫子要想的事。而且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姐,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去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