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沐山敛来到学堂还未坐稳,不知从哪窜出一道黑影,身形极快,手懒洋洋得搭在沐山敛的细脖上,大大咧咧道:“敛,听说了没,有人要上门踢馆子。”
这名风风火火的女孩名叫徐星,父母皆是进士。奈何她不喜读书,反倒对习武情有独钟。
沐山敛被揽得踉跄了一下,听后心下有些好奇,首屈一指的学府遭人挑衅,上辈子可没听说这样一件事。问道:“何人?”
“鹤鸣院。”
沐山敛收拾笔墨的手一顿。
鹤鸣院,听着是声名赫赫的学府,实际上却是沐家私塾,里头读书的全是世家子弟。来学宫前,沐山敛也是在里面读过好些年。
海蕴捋顺书册上的折痕,语调是一贯的温柔:“我们同鹤鸣院相距甚远,从前也不曾有什么交流,怎么突然间就要来拜访呢?”
徐星双手一摊,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他们后日来,都是能文能武的,外界都传想要我们好看。”
“谁让谁好看现在未有定论。”沐山敛的语气难得带了丝冷冽。
这节是习字课,乃必修,教书的夫子又是轻臣这个惯会阴阳的人。字但凡差些的,写的时候心惊胆颤,恨不能用手挡的严严实实。明明学屋有四五十号人,可轻臣每次总能轻飘飘走到那几名字不太行的学生面前。
“瞧瞧您这大作,厉鬼拜读后也得退避三舍。”
“为师观您在道术上颇有天分,不如去跟那些茅山老儿学写天书。”
林间的字构架不太好,但能看得出写的很认真。轻臣经过她身边时,林间觉得空气都凝固了,所幸轻臣只是点出“钟、福”二字,道:“每横,每竖之间的距离要均匀。”
林间忙道:“多谢夫子指教。”
轻臣又走了几圈,见所有人写完停笔,方道:“这两日流言纷纷,你们都听到了吧。”
刚刚才被训过的学生嚷道:“听说了,鹤鸣院的人要过来。”
轻臣略一颔首,算是认下这事,也没训他大声说话不雅,直接道:“朝堂上,太子夸了那日演武几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让鹤鸣院的来我们这里学习。”
好几人问道:“啊?那要住多久?”
轻臣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平时偷奸耍滑的劲哪去了,这种事还想不明白,那群公子哥哪是来学习,是出门脑子被夹了,来我们这耍威风,耍完就圆润地离开。”
怎么又是秦晏礼!
沐山敛冷笑一声,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想也知道无非是上次探不出个结果,这次就要借世家的手,也难为他一个太子日理万机,还不忘调查她这样一个小人物。不过秦晏礼这狗东西可要失算了。
上完课,沐山敛三人最后才慢吞吞地离开。
海蕴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沐山敛,小声问道:“冲你来的?”
沐山敛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十有八九。”
海蕴深吸口气,摇了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只剩下气音:“真是有些......阴魂不散。”
林间听的一知半解,只以为是那些世家子弟从前在私塾里欺负沐山敛不够,还要来学宫继续作威作福,于是恨恨道:“那些个坏东西,以前在院里那么欺负人,也不怕遭报应!”
海蕴听后皱眉,“你到底是沐相之女,他们怎敢如此轻慢于你?”
如何不敢?
沐山敛慢慢走在前面,并未出声。
鹤鸣院的记忆并不美好,甚至对于当时的她而言是噩梦,好几个清晨都生了不愿上学的想法。可她不能不读,只有如此方能有一线生机。
鹤鸣院离沐府不算近,隔了好几条街。每日早上,沐山敛和林间都得比旁人早一个半时辰起床,从后厨的小门里出去,走路去上学。天还是黑的,路上的早点摊贩还没开,两人啃着冷硬的饼子,和着凉水咽下。
来到学屋时,只有世家子弟才能入屋读书,侍从帮主子收拾好文墨后,只在外边候着。
林间点好灯,打来一桶水,沐山敛先把书案凳子细细检查一番,再拿湿布擦去恶意泼上的墨水。昨天那群混球没在她的座位上搞别的破坏,省了修补的功夫,做好一切后离上课还有小半个时辰。沐山敛拿出书,翻到昨日讲的文章,温习上边记的批注。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大亮,学屋里陆续进人。
突然,一包重物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沐山敛的书案上,若非她警觉,先以内力护住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早就被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