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沐山敛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从身上划过,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心道,看我也没用,这种问题只有那种学识渊博且悠哉游哉的人才会去琢磨。
寒山没有急着给出答案,缓缓闭上眼睛,指腹按在书案上,在耐心等待弟子们的思考。
有的学生在生宣上不断写着,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字里获得一丝灵感。有的闭上双眼,学着古贤悟道,那气定神闲的气势瞧着像模像样。
歇息在枫树上的山雀吱吱喳喳,沐山敛抬头看向窗外,霜红的枫叶铺了满地,在阳光下,被渡上一层浅浅的鎏金。这里安宁得如同一片世外桃源。
敞亮的静室内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林子,林下有一汪清池。窗内置棋盘,黑白两棋杀得正酣。
寒山指尖一划,黑棋从棋罐里飞出,稳稳落在玉盘上。原本已成困兽的黑棋因着这一枚棋,生生杀出了白棋的围剿。
费心布下的棋局被破,靳之泽依旧神色疏朗,周身沉稳如山,与窗外宁静的景致浑然一体。他注视棋局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拈起白棋,落棋声清脆如铃。
“呵呵。”很难想象,寒山会发出如此愉快轻松的笑声,这个成日板着脸,仿佛扛了一座大山的男人。“你这手棋很像你的父亲。”
“弟子远不及家父。”
寒山又下了一子,“说起你父亲,太子似乎有意重整靳家军。”
靳家军,曾是天齐所向披靡的军团,立下不世战功。然而太后为了巩固权势,大肆诛杀武官,靳玮峰将靳家军解散,重新打乱编入军队,方才逃过一劫。
可华阳六家中司家掌管的天威军深得器重,明里暗里得了不少好处,前年已经扩充到二十五万人,这是一个令人忌惮的数字。
靳之泽沉默一瞬,“家父觉得还不是时候。”
秦晏礼行事一向强势,从不顾天时地利人和,哪怕靳玮峰不愿,他还是能想到办法逼靳玮峰重建靳家军。两人对此心知肚明,一时间满室只剩下落棋的声音,犹如声声浅叹。
在棋局快要分出胜负时,寒山突然问:“你认识沐山敛吗?”
靳之泽答:“认识。在太子驾临学宫的晚上,沐师妹遭遇刺客,弟子恰好经过。”
“她是沐云起的长女,学宫里的学生已经是同辈中的翘楚,而这个孩子的学识才能还在他们之上。若她只是沐家一个不起眼的后辈,那这个江山早就易主了。”如此胆大包天的话,寒山说得面不改色,“但以一个继承人的眼光来看她,一切都合理了。太子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不会没事对一个普通人下手。”
日彰学宫为国育才,虽鲜少直接涉入政斗,却属皇室阵营。这是世家第一次将子弟送进来,其中一位身份还如此特殊,不知是何用意,学宫按理不该接下这烫手山芋。
“之泽,今后你多看着那孩子,太子没有探出结果,不会善罢甘休的。”
靳之泽道:“弟子领命。”
“还有一事。”
“师父请说。”
寒山慢慢悠悠道:“此局,你输了。”
靳之泽低头看向棋盘,不知何时,黑子对白子形成反剿之势,围得水泄不通,明明不久前还是势均力敌,以他的棋力,后面几步不该下成那样。他低声笑出来,朝寒山拱手道:“弟子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