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二皇子已经动手,若是熬不过这次风波,长公主怕是再无继承皇位的可能。”林掌柜没有过多解释,“过两日,姑娘便能明白。”
果然,两日后,洛京忽而出现一件口口相传的冤案,与当今长公主息息相关。
“昨日有七人去大理寺门前闹了一日一宿,男女老少皆有,是两户人家一起,原因都是有家人在修葺护城河的工事中丧生。大理寺判人死于意外,但两家人的言辞皆是指责工事上值安排不合理,导致工人过劳,才会撑不住摔入河中溺水丧生。”
折离将这两天见到的骚乱一一跟苏棘禀报。
护城河修葺工事……
苏棘记得,如今确实是长公主在管理此事。
修葺工事与工部相关,而在出事前,二皇子又与工部尚书有接触,看来林掌柜口中长公主将遭遇的风波便是此事。
“今日一早,公主已被陛下召入宫中。”折离道。
苏棘问道:“如今百姓舆论如何?”
“坊间已有人传公主贪腐,更有好事者,上门要助死者家人伸冤。不知情的民众受‘挺身而出’者影响,如今隐有联合闹事之势。”
“大多百姓皆忙于生计,少有多管闲事者,此事才两日便发酵得如此迅速,想必是有人刻意挑拨引导。”苏棘不由思索,长公主会如何熬过这场风波。
折离问道:“此事我们要插手吗?”
“不必,朝中政事不宜插手,就算此事是二皇子的报复算计,长公主在其中也不一定清白。”苏棘摇头道。
随即问:“察督部那边如何,可有发现陆擎与皇嗣来往的证据?”
折离道:“陆擎不知为何,至今都没有轻举妄动,就仿佛……不知道主子如今身在洛京一样。”
“他们在等待什么……”苏棘奇怪。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是琦珍坊的仆役。
“少坊主,五皇子派人来阁中传话,说是邀您前去洺湘楼一聚。”
自那日在戚嵘宁面前表明心意,二人都默契地没有主动联系,仿佛刻意回避般。
苏棘午夜梦回时想过,或许她那日是错觉,其实戚嵘宁对她从未有过友人之上的情愫。
又或许,对方清楚二人身份的天壤之别,将来行道殊途,那点未曾发展的情愫不足以支持交往,于是选择了回避。
现下听到对方主动邀约,苏棘心中不由喜忧参半,复杂非常。
折离询问是否需要随同,苏棘表示拒绝,出门照惯往琦珍坊后门走。
可脚步却在临出门前一顿,兴奋的情绪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苏棘刹那间心头一颤,心道不对。
恰逢她刚与戚嵘宁坦言感情之事,心绪烦乱,竟一时糊涂了。
洛京内危机四伏,暗中各方势力盯梢无数,戚嵘宁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向琦珍坊暴露二人相识之事,这般明面地相约她去见面。
有人假冒戚嵘宁约她相见,而且此人定然猜到了她与戚嵘宁关系匪浅。
她压下心头焦躁,头脑清醒不少,转身欲回时,忽然被一女子直直撞上,“哎呦,少坊主,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着急……”
苏棘看清人后眉头一皱,这仆役如此匆忙,步行时应当会有很大动静才对,可方才她竟然毫无察觉有人靠近。
那人将什么东西趁乱塞到她手中,暗中接过,触觉是一张纸条。
她将东西收入袖中,对眼前的女子客气关心道:“无妨,你没事吧?”
仆役躲躲闪闪地眼睛乱瞟,不敢多看苏棘一眼,表现得像是个性格孤僻的怪人,匆忙又无礼道:“没有,小的忙,先走了。”
看人渐走渐远,苏棘朝身边路过的其他仆役问:“她是何人,似乎从未在坊中见过?”
仆役回答:“回少坊主,此人在阁内专负责一些脏活的,性格古怪,白日里甚少出门见人。”
“原来如此。”
她回到院中,从袖中拿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北城门静候君至。”落笔名是戚隐。
折离疑惑看着主子去而复返,回来时手上还多了张纸条。她问道:“主子不是出门赴约了吗?”
苏棘眯起眼道:“琦珍坊中暗藏的势力不止一拨。”林掌柜撤下了先前所有的眼线,却还是有人时时刻刻盯着这方院落。
折离当即反应过来方才的通传,不由一阵后怕,若方才主子真去赴约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喊言仑替我往洺湘楼走一趟,注意隐藏行迹。”苏棘吩咐道。
折离连忙点头去办。
苏棘从听雨轩往前堂去,敲开了林掌柜的待客书房。
对方见她来了,似乎并不意外,问道:“若是来问长公主之事,我只能说,琦珍坊对此无能为力,毕竟我也只是从陆擎那里得到的消息。”
“无关长公主,”苏棘答说,“林掌柜可知方才坊中有一仆役传信说五皇子邀苏某相聚。”
林霂一愣,公主皇子的人来琦珍坊送邀帖,下面的人向来都要与她通报一声的。
“这洛京知晓我与五皇子相识的,除了长公主,便只有林掌柜一人,”苏棘漫不经心说,“莫非林掌柜不相信我与五皇子交情一般的说辞,今日这么一出,特意来试探我的?”
听了这么一番被误解的话,林霂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快速反应过来道:“琦珍坊中藏着其他势力的人?”
苏棘没有轻易赴约,想必与五皇子关系在外人面前轻易不会表露,所以清楚这是一出陷阱。
可若是这是一出陷阱,琦珍坊便不清白了。
林霂自然那不会蠢到才和苏棘做了交易,便不知分寸地要将人灭口,明显是坊中混入了不清楚的人。
与聪明人打交道,有些事不必明说,苏棘问林霂道:“林掌柜未曾察觉吗?”
林霂叹了口气道:“我一直将魔教渗透的那部分权力排压在外,不曾让任何人进入琦珍坊本堂中,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袖中还藏着方才那仆役递来的纸条,苏棘想,何止是防不住魔教的人,就连长公主的手也伸到了这里。
但她没有明说,现在尚不清楚长公主相约见面是何意义,只能先不轻举妄动。
林霂道:“魔教之人竟也知晓姑娘与五皇子的关系?”
苏棘面色微寒想,陆家先前派人追杀她到西北,而之后她又与五皇子一同失踪一同出现,若是知晓西北秘密,想来不难猜到。
如今相约她的会是谁,是陆擎,还是与他合作的赤阍,抑或是已然知晓真相的戚景。
“此事我会注意应对,”苏棘道,“不过琦珍坊内部的门户清理,只能林掌柜来了。”
林霂点头答应。
天色黑暗后,苏棘所在的院子点了灯,大约一个时辰后,又熄了。
与长公主约定的时辰将至,苏棘悄然从琦珍坊中离开,前往北城门。
暗巷寂静,苏棘接近城北城门时,立刻感觉到数十双目光从暗处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警惕,停下了脚步,对方从她靠近便发现了她的踪迹,周边布局周密,人数不少。
就在她担心这是一场局,纠结还是否继续赴约时,一位她见过的长公主的近侍朝她靠近。
对方停在十步之外,没有贸然继续接近,只是开口道:“公主已在城门之上静候,姑娘这边请。”
苏棘这才从暗处走出,朝对方点头:“有劳。”
从城门侧道往城门楼上去时,落在身上的数道盯梢视线蓦地便没了,也让苏棘对这场未知结果的谋面放下了不少忐忑。
行至城门之上,苏棘发现,除了长公主,还有一位轻甲着身的女子。甲胄样式来看,似乎是京营中的某位统领。
见人来了,韩卜邱对长公主作揖道:“属下先退下了。”
苏棘朝擦肩而过之人瞧了一眼,脑海峰回路转,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又快速抹除思绪,上前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戚隐转头直言,“愿意赴我的约,苏姑娘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自然,”苏棘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平静分析道,“公主如今身在危局,却临危不乱与我相约,想必已然掌握应对之策,既然公主有万全准备,时机已至,我又何必与您为敌呢。”
戚隐表情露出浅淡笑意,眸色却在黑夜中晦暗不明,她说:“既要合作,我们之间必然少不了坦诚相待。”
苏棘点头,当即毫不拐弯抹角地开口问:“恕苏某斗胆一问,公主殿下如何看待西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