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之,那是我的家,我所有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在那里。”钟绮说到这里,迟疑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将此前游移不定的眼神又移了回来,她没有半分犹豫地看着眼前的人,问他,“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回十里梨花栈。至于此前的约定都作废,只要回去看一眼,无论如何,我都答应你……”
说到这里,钟绮已经眼眶含泪,言语哽咽,但她知道傅瑾之听懂了她的意思。
“好。”傅瑾之虽有犹豫,但他答应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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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寂寂,天地浑然,除了雨幕与风声,耳边安静的令人心里发慌,是不详的征兆。钟绮头一回觉得这座自小到大听外地人挂在嘴边贬斥的瘴城竟是这么名副其实。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十里梨花栈而去。
越是靠近越是心慌,越是靠近越是忐忑,钟绮在心中一遍遍祈愿今天听到的所有讯息只是一场玩笑:只要栈中一切平安,不管是谁同她开这个恶毒的玩笑,她都愿意给对方一个既往不咎的机会。
马车在栈外的梨林深处停了下来,下了车钟绮四下打量了一番,一时之间不知道这里的位置,距离梨花栈又有多远。
“钟绮,牵住我,我带你回家。”傅瑾之跟在钟绮身后下了车,看着眼前单薄潮湿的身影,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种他不能容许占据自己心神太久的情绪,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渐渐知道这份心绪叫做不忍和心疼。
许是那日的雨又大又潮湿,而傅瑾之伸过来的衣袖洁净又干爽;许是那时傅瑾之的言语温和又具有诱惑力,而那时的梨花林周遭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所以钟绮并未迟疑太久便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傅瑾之。
跟着傅瑾之往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钟绮渐渐认得眼前的路了,原来这里正是先前傅瑾之一行所住的锦云轩,而那片梨林是同先前傅瑾之在这里养病时开着梨梦的那片梨林相通的。
钟绮见梨林尚在,心中渐渐燃起了希望,原本迟滞的脚步也在身在锦云轩的时候渐渐变得轻快了起来。
可是人间、地狱,有时候就是一墙之隔,一扇门打开便是两个世界。
钟绮脸上的期冀在看到那扇被扶桑小心打开的门后面的情形的时候,崩塌、破碎了。
门口草木焦黑,空气中的焦灰味儿在謿冷的雾气里清晰可闻。
一天之间,钟绮虽然已经频频收到她从未想到过的噩耗,但但为听闻尚能作假,她在来的路上千万次跟神灵祈求,祈求栈中只是遭了贼寇,或花木有损,或银钱有失,但只要栈中所有人都平安,便是将银钱尽数拿了去又有何妨。
传言有假,可自己的眼睛不会骗人。
草木犹此,那栈中之人……钟绮突然之间疯了一样往得音阁跑去。
“阿娘!阿娘?”
钟绮在十里梨花栈长大,便是蒙眼走路她也能走到要去的地方,可是在去得音阁的路上,她不知道摔了几次跤。
过了十里廊亭,远远看到得音阁院中的那株梨树却还好好开着花。
钟绮记得这棵树,那时母亲同她之间尚无隔阂,是她有一年生辰闹着要栈中翁伯从连廊外移栽到母亲院中的。
“阿娘,你看这棵梨木,叶尖泛红,很是独特,从今天起它就是阿绮认下的树了。把它栽到你的窗前,想阿绮时你便看看它。”
“那如果阿绮以后都不来娘这里了,怎么把?”
“娘亲,”钟绮蹲下身子,将额头跟细小的树干轻轻一碰,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一般,“我同小芽说好了,如果阿绮忘记了,小芽也会帮阿绮记得的。”
明明是年少无忌说的话,但这一刻钟绮抬头看着那棵已经与屋檐齐高的树,心里勇气了无限的酸楚,难过,还有心慌。
“阿娘呢?”钟绮顾不得查看院中情况,撞进院子里以后也没有看清楚眼前是谁,开口便问钟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