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绮,夫人她……”
不等身畔人说完,钟绮就看到了不远处用白布覆盖的一具、尸身。
钟绮唇角发颤,哑着嗓子问:“这是……阿娘?”
一旁的人看见钟绮这副明明难过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却又想要佯装一切都做不得真的模样,先自控制不住捂着嘴呜咽起来。
“你们少哄我,这怎么会是我阿娘呢?不是说栈中无人逃出,不是说贼人凶残,那为什么你们都活着,只有阿娘,只有阿娘……阿娘……”
钟绮喊着哭着最后矮了半边身子倒在地上,她懊悔,她恼怒……心中有怒与悲,愧与悔,怯与哀,百般糅杂,一时间迷了心神晕了过去。
***
“钟绮?”
头一阵阵刺痛,钟绮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可是母亲就在前面,她紧赶慢赶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一股执念牵着她往前走,似乎只要走到母亲身后像小时候那样牵住她的衣角拉着她的衣袖摇摇她的手,她就会摸着她的脸笑得温柔轻声问她:“谁欺负娘的阿绮了,娘替你做主!”
想到这里,她脚下一顿,可脚步终究是没有停下,她怕只要慢几步就追不上阿娘了,也许只一个晃神,她便找不到阿娘了。
可是追上了,她能像小时候那样吗?
若阿娘还如从前一般问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她又该如何开口?
她难道能坦率诉与阿娘:不是别人,是阿绮……是阿绮辜负了真心待我的人。
阿娘,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她后悔万分,却又无从挽回,那该怎么办?
一念起,便乱了心,脚下错步,等她再抬眼便只看到刚才还在眼前的身影已经远在丈外,正欲提步急追,头上又是一阵刺痛,痛到她觉得胸口闷闷,便蹲了身子想要缓缓胸口的闷痛,才蹲身下去眼前便是一阵又一阵的黑袭来,后来直接失去了意识。
“阿娘……阿娘呢……”阿落在自家小姐床前守了一日一夜,正迷糊着几欲打盹儿的时候听到那两声细弱的唤娘声乍然以为自己是入了梦,正待咂摸是个什么梦的时候猛然之间回过神来:是小姐,是小姐……
阿落匆忙起身跑到门口急急喊了两声:我家小姐醒了,而后便又转身回了屋内。
“小姐,你可算醒了!”阿落才唤了声小姐,话音里便带了哽咽。
主仆二人还没有说上话,屋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动静,来人似乎不少!
“绮丫头,你可算是醒了,不然我老头子也该缝针退隐了。”
钟绮只觉得浑身疲惫,喉咙干涩,方才躺着听着屋外脚步声重,及至人到了跟前方才发现来的不过三人而已,便是之前借住在十里梨花栈的傅瑾之,寒山子,还有傅瑾之身边那个叫广白的。
看来自己的耳力似乎也出了问题。
“绮丫头,无须担心,你是一时心绪波动太大以致昏厥,现下醒来便好了,不过你伤心太过,还是得好好将养几日……”寒山子见钟绮醒来,脸上却无半分血色,想起昨天在十里梨花栈看到的情形,心里一时间心绪翻涌。
似乎十八年前的血雨腥风从没有真正消散在俗世尘烟和闲散无求中……
屋中众人见寒山子一时间神色从淡然不惊转为晦暗不明,不知道寒山子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间心思各异。
“既然绮丫头醒了,老头子我待在这里也是无用。”寒山子对众人的揣测心下了然,却并未点明分毫,闲闲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广白去送送先生。阿落,去厨房看看熬的小粥如何了?等到了火候,盛一碗过来。”
广白和阿落各自领命出去,屋中便只剩下钟绮和傅瑾之两个人。
“你……”
“这是哪里?”
两个人说完以后,屋子里静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似乎方才的安静与沉闷都是恍惚而生的幻觉。
“这是我在烟州置办的宅子,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已派扶桑给钟老先生去送了信,老先生想来也快到了。”
傅瑾之的一番话按住了钟绮原本想要挣扎着起身离开的想法,她放在被子里的一双手握得劲紧了又紧。
嗓子里发干,但钟绮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心中最牵挂的事情:“母亲她?”
话停在这里已经足矣,她的情绪让她也只能问到这里,但傅瑾之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