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向来鬼神也难辨真假,何况心中夹杂太多个人欲望和俗世杂念的凡人!
杂念再多,私欲再重,同性命相比,越是贪欲重,越是求太多,越是胆小惜命。
数十年来不知多少拨接了药草镖的镖师和赏金人无一例外全折在了去烟霞山的路上,至今生死无讯。
寒山子今日有此一问也实属无可奈何之际试问一问,他今天能被十里梨花栈待若座上宾实与烟霞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位四方游医,有时寄居在不知哪一座城外的破庙里,有时候多诊了几个有钱人家的家眷,也能住得起上房喝得起好酒,人世间的起起落落,富贵穷贫在寒山子眼中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经历的多了 ,他愈加爱好山林,常于悬崖绝壁间采那最难得的药草,也常常将名贵药材用于付不起诊金的贫苦之人,又常向城中富户要至高的诊金与药费。
落拓不羁,千金难求,寒山子在江湖上结交了不少朋友,这当中有樵夫,有打铁匠,有客栈老板,有烟花巷里的姑娘,亦有各府州县的官爷与豪绅。
那一年正值三伏天,锦苏杭的黄三老来得女,专程差人四处打听寒山子的行踪,最终在长歌寻到了他。
黄三是锦苏杭锦样绸缎庄的老板,锦苏杭近七成的布桩都是他们家的。说起来,寒山子和黄三两个人的结识全凭以酒交友。
寒山子自诩平生所爱不过三桩事,一是遍历四海五州的名山大川,二是习得天下所有病症的解法,三便是享得天下美酒。
锦苏杭的十月白天下闻名,寒山子虽然走遍天下,但每每踏足锦苏杭,都是途径,每次都人命关天,风尘仆仆,无暇饮酒,亦没有心思去细尝美酒。
得偿夙愿还是在他认识长歌司马的前一年。
那年冬日连下了好几日的雪,雪大到渡口的船被冻住了,家家饭桌上都烧起了锅子,解馋又取暖。
雪落的前一天,寒山子刚到锦苏杭。
虽依旧是江湖漂泊客,但寒山子彼时囊中不但不羞涩,他若愿意,便是在锦苏杭盘桓数月银钱也是够的。
寒山子在锦苏杭住了半月,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跟黄三在锦苏杭的宴月楼里喝酒下棋。
说来也怪,黄三虽然身为商贾,但他俗雅皆赏,白日里能在布行市舶司之间往来交际,得空也能与脾性相投的人在白子黑子之间笑谈人生,喝醉了同杜康聊些个前世今生的怪谈奇说。
恣纵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昨日种种转眼都是白驹过隙,有些细碎和清谈眨眼都无可捉摸。
冬去春来,寒山子行囊轻便在客栈给黄三留了一封短信便离开了锦苏杭。
两人再见,便是在黄三千金的满月宴上了。
人和人之间的情谊说来也怪,有些人萍水相逢,只是一杯酒一盘棋的交情,经年再见,一如当初,一见如故。
“黄三爷别来无恙啊!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生的富贵相。”
“老小子,你说我胖便说我胖,还跟我在话里扎你那花架子!”
不必细细寒暄,熟络如旧,就像这么多年两个人只是醉后各自回家睡了很长的一觉,如今醒来了,便又是见面时。
相聚时短,人生总是在一边相见一边相送之中,来来回回。
寒山子离开锦苏杭后,乘上黄三往南供应布帛的商船,不几日就在烟州落了脚。
此行之由说来荒诞,早些年寒山子在翻阅医术的时候看到过书中有人批注着几行字:
烟瘴蔽日,深林有善养蛊族,红发赤足,常跋山涉河,一日便能往返于深林与山巅之间。
谷中藤蔓结绳,可做云梯攀上树顶。在深林中最高的树顶上可以看到谷中全貌。
藤色青绿,每二十年老藤换新衣,花开时整个谷中都积满了雪。
寒山子当初读到这里,一度怀疑写这本医书的人当初编书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在志怪闲谈上,这才在素朴的一卷上搁了这么一段叫人觉得突兀的文字。
寒山子想看看那谷中花开时节雪落满谷的情形,但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正好,此次趁便。
到了烟州整肃一番,打听清楚,他便循着藤花谷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