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驸马人选甚好!”他突然中气十足地喊出来,惊飞了殿外檐下的雨燕,“老臣早就听闻,宋帝身边的御前侍卫展昭武功盖世,卓尔不群,更难得忠勇双全,碧血丹心!所谓通敌叛国,只恐是有人恶意构陷。少主既选展昭为驸马,老臣请命,势必将好水川一案查个水落石出,庶竭驽钝,攘除奸凶,以保我王江山永固!”雨水顺着殿檐滴在他佝偻的背上,那身朱紫官袍渐渐透出深色,像极了当年他抱着高热不退的小少主,在太医署外淋透的衣裳。
满殿寂静中,段岳臻忽然轻笑出声。皇帝指尖轻点龙椅扶手,看着这个曾以死相谏的老臣此刻欢喜得像个孩子,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正。
段岳臻终于起身,冕旒玉珠碰撞作响,他一步步走下玉阶,“蒙卿,速拟圣旨,封展昭为镇国驸马,与少主择日完婚。”蒙孝延连连点头应下,“老臣这就去准备聘雁!要洱海最肥的白额雁!”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皱纹里积蓄的泪水,这位两朝元老此刻竟哭得像个终于等到女儿出阁的老父亲。
展昭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块温润的金香玉,玉石表面细腻如凝脂,触之生温,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沁凉。方才颜卿临走前匆匆将此物塞入他掌心时,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按,像是无声的安抚。他觉出这玉似有镇静安神的作用,他也知道,事成定局,再急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先养好身体,再思良策。随即,他闭目调息,任金香玉的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将胸腔里翻腾的血气一寸寸安抚下去。
“这香气……”展昭猛地一怔,他想起柳永一案自己身中迷药,迷迷糊糊中觉出颜卿身上似有一阵香气,登州雨夜,他一进颜卿房间,也是阵阵清香。难怪他觉得颜卿身上的香气时有时无,原来,这香气的来源是这块玉,只有她佩戴在身时,自己才能闻到。
阿细捧着药碗走近时,见展昭又闭起了眼睛,也不知他是睡着还是醒着,想起方才他的模样,一阵后怕,不敢出声打扰。
窗外雨声渐急,禅房外隐约传来宫卫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永安郡王妃诞下麟儿,朝中大臣们联名上书,要废储另立……”
“少主这次怕是……”
“嘘!小声些,展公子还在里头……”
展昭倏然睁眼,指节无意识收紧攥紧掌中金香玉,任玉石边缘在掌心硌出深痕。方才颜卿临走时苍白的脸色,艾月欲言又止的神情,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平常,颜卿出事了!他猛地撑起身来,唤过阿细,刚想张口询问,就听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虚静大师手持九环锡杖立在门口,白眉下的双眼却比苍山雪更加清明。杖头环佩叮当,将满室肃杀之气化去三分。他缓步踏入禅房,将锡杖斜倚在门边,枯瘦的手指拨动沉香佛珠,声音低沉而浑厚:“少主吉人天相,自有神佛庇佑。”
说着,他转头看向供奉着历代皇帝灵位的涅槃殿,缓缓道:“她勤政爱民,心系苍生,大理有此储君,是社稷之幸,历代先君在天之灵,岂会容她有失?”窗外惊雷炸响,照得老和尚眉目慈悲如古佛。他抬手轻按展昭肩头,力道不重,却似有千钧之重,让他不得不缓缓坐回榻上。
窗外雨势渐歇,远处崇圣寺的钟声悠悠传来,如梵音洗涤人心。虚静大师双手合十,低声道:“施主且安心静养,待少主归来。”
展昭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