穋心中疑虑逐渐消散,抬头望着天,乌云压顶。
“一日魔尊使诈称不敌天界,要闭门养精蓄锐几月,抓了不少……细作,其中就有父亲。但母亲以性命担保,父亲不会做危害魔族之事,魔尊才放过父亲。”
“败了败了,天界来了好多人!”一小魔冲进魔窟,站在高处喊。穋浇花的手一抖,他不敢轻率传信给天界,不知境况如何,可若是天界真要派兵压制,魔族败落也情有可原……当下收拾了随他们出逃。
日薄西山,荒凉逃窜的魔族,诡异的适配。他偏头望天上余晖,下有无数魔族,天变残缺了。前方有小魔带领,余下的前去应战,不见闲人,到了地方也不能停歇,为防天兵,筑墙。
人正混乱,穋趁机躲在暗处,此地魔气不比魔窟,动用法力不会被察觉。此地距魔窟几十里,离天界反而近些,四方与魔窟无异,想必早建好为防天兵来侵,他出去查了魔窟监察之位,相同的方位,不见一魔。手抬起放下犹豫不决,不传信,天界必有搜来的法子,可对魔族,不能赶尽杀绝,这一片手无寸铁之辈……
他余光见一黑影,仰头望去,顶上藏匿一个小魔,背身盯着窟内,身后不远趴在树上的那位不敢再瞧,猛然按住手,心跳得胸腔疲惫。
是诈!
是诈!!
抹一把冷汗,只当无事避开他们回小窟,幸有山林降福,遮他一遮,确也躲到了偏远之地。一时不察,脚下空了一处,顿时摔得他颠倒过来,怎奈还有一劫,好似地下有手强将他拖拽下去,顾不得捂头,仅捂嘴,摔伤比暴露在此时好上万分!
缓过眩晕之感,渐闻水声,抬眼,以为是地下暗池,修炼圣地,原是一口荒洞,石缝中汩汩泄水罢了。那丝血腥气终于涌到他面前,随后聚成惊涛骇浪一齐拍在他身上,无光,他爬着在地上摸索,寸寸寻觅。
手上忽地黏上什么,接着一个身子,尚有气息。
可他刚阴差阳错摔了进来,立即有人在下面等候……究竟是巧合还是诈,他咽了口口水。是诈!是诈!!为何非要伤得这样重非要使他看见!为何非要在别处设防给他余地逃窜!为何非要引他摔下来!
他真正掉了个深渊巨坑,明知有诈,步步入套,他淌了几滴泪,仙子们怕也是危在旦夕了。此一诈,碎了他全身百骸,不留全尸。
“我还要救你。”
正施法,猝不及防一双红眼闯了进来,手上光亮照她身上血红一片,怔了半刻,挣开法力枷锁,绯色细流源源不断从手中流出,触她时炸成薄雾通身萦绕。
石门大开,魔尊的脸出现在面前,一挥手,两小魔钳住他拖他出去。
身后捆他的石柱散着血气,上一位刚走不久,身边的几位他熟识。只是正垂首盯着血河,不予理睬。穋看着血河去处,融进清水,二者都没了自己,脑中闪了几回花神选他时问过的话,问他愿不愿,悔不悔。
愿。
不悔!
闪了数次,只有一个呆得久些。他下凡采药,在林间发现血迹,一路拚命,顺着血迹跑,草药浑然不知丢去了哪,最终找到一个垂髫小儿,身下枕一只幼虎,幼虎腿上绑条灰布,灰布浸了血渍。
他蹲下身为那孩子医腿,看着已然摔烂了,人也气息微弱,幼虎使劲抬头朝他张了张嘴,被他摸摸头推开,“我会治好他。”事后,他怀里抱着孩子,看幼虎健全了随只白额隐在山间,随后拍拍怀里人,“你也该回家去了。”
“他们都是见了你才露出破绽的。”
魔尊不在身前,声音却震耳欲聋,命人捏着他下巴要他看几人死状。
穋浑身血液凝成冰刺,根根穿骨透肉,让他痛不出喊不出,涕泪横流。
他一人不悔!
他一人不惧!
他一人不痛!
他一人悲天悯人!他一人错行了路摔进了深坑,泥血糊了满脸,他要在日头下暴死!他要碾碎了骨肉,血流不尽!他要!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