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放任一个下定决心追杀我的人类活下去。”
我也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然后,塞拉斯眼睁睁地看着吴言转过了头,抬高下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枪口。
人类的圆瞳瞬间变成了猫咪的竖瞳,因为应激反应迅速缩小成了一道竖缝。
被挑衅了?
他怎么敢挑衅的?
他拿着枪的手抖了一下,又犹犹豫豫地再次瞄准。
换来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想开枪?”
“尽管来试试啊。”
塞拉斯发誓,这一次他真的要生气了。
“你并不想死,所以不要逼我开枪。”
他想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有威慑力一些,但此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嘴巴。
心虚得太明显了。
“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大的代价把我带到这里来。”
“但我知道你不会开枪。”
吴言的声音非常笃定。
这下,塞拉斯开始怀疑有读心术的是面前的这个人类而不是他了。
[他的身上有焦糊味,看上去极度疲惫。]
[和克图格亚那个疯子交手了?]
[初次遭遇代言人,光是活着就是个奇迹了,他是怎么把我也带出来的呢?]
吴言的心声满是体谅,再一次扰乱了塞拉斯的心神。
[不过,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肯定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刀山火海、万般苦难,依然要保住我的性命,他真的会在这里开枪,让我轻飘飘地死在这里吗?]
塞拉斯彻底沉默了。
“而且,不要把我当作完全的医学小白,我经历过的大小手术已经数不过来了。”
“俗话说得好——久病成良医嘛。”
“我刚从全身麻醉的状态中苏醒,恢复时间过短,是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全麻手术的。下一次的手术起码要等待1周,3个月最好,再紧急的情况也最好等上1整天。”
“塞拉斯医生,你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为我做心脏手术。”
“那么,就算我现在答应了你,又有什么意义?你想把我绑在这里多久?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你应该有我们一起行动的下一步计划吧?”
“而我一旦获得自由,心脏却还是被控制在公司手上,我随时都可以反悔,将你的尸体带去投奔公司。”
“这个选项还更保险一点。”
塞拉斯想要欺骗威吓对方的小心思被彻底看穿。
触手组成的脚趾在鞋子里扣出了三室一厅。
极端的尴尬之下,塞拉斯突然真的想要开枪了。
留下了小丑一样的黑历史,还是杀了吴言再自杀比较体面一些。
“别这样,主人,别这样。”
所有的触手副脑一齐拉住了他抵在扳机上的手指。
凌乱的塞拉斯疯狂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理智归位,他那聪明的主脑滚了好几滚,就是想不出维持自己的逼格,在吴言面前圆场的办法。
被打败了,在社会经验上被彻底打败了。
塞拉斯干脆直起身子,关上手枪的保险,破罐子破摔。
“这也拒绝,那也拒绝,你干脆告诉我你想怎样吧。”
“草。”
他骂出了此生的第一句人类脏话,赌气地在手术台边上来回徘徊起来。
这一步不成功,接下来的计划要怎么开展?开展不了的话,又要怎么修改?
克图格亚、黑袍主教确实不再追击我们了,但公司的追捕呢?他们随时会来。
我已经损失了7条以上的触手,需要休息和恢复,眼下的情况究竟要怎么办?
身体和心灵已经被折磨到崩溃边缘的塞拉斯破防得彻底。
却听见身侧那个杀又下不去手、放又放不甘心的对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只是拒绝了你的手术,并没有拒绝你的合作啊。”
希望如涓滴清泉,立刻让外星章鱼的意识清明起来。
“要是我真想现在就杀你,为什么不配合着你演下去,反而直接和你把话说开呢?”
哦,对。
塞拉斯想起了一件事。
吴言不知道自己会读心。
所以在他看来,他是真的可以在塞拉斯面前演一演,等得到了自由之后寻找机会杀死他的。
“理解我的意思吗?理解了的话就把我的义体还给我,然后告诉我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我需要知道,我能怎么帮到你。”
塞拉斯不再踱步。他看看吴言直视着他的一双眼睛,又看看远处收纳起来的义体,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吴言在立场相悖的情况下选择了帮助他。
但问题到了嘴边,又被吞回了肚子。
现在问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吴言选择了他,这就够了。
至于这个“为什么”,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他有的是机会知道。
于是他不再纠结。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塞拉斯的心更累了。他再次在手术台侧边的椅子前坐下,不再掩藏自己的不安与疲惫。
他开始告诉他的同伴:
“我策划了一场盛大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