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自己趴倒在地的身体，已经几乎变成了章鱼原型。

他看见了滑落在一边的吴言，被包裹在风衣里，没有一丝动静。

他看见跳动的等离子精灵将自己和吴言围了起来，拖动着一颗颗眼球在附近的地上拼凑成仪式图案。

所有眼珠的瞳孔都正对着塞拉斯，森白的巩膜上血丝密布。每个球体的尾端都拖着一条被拽断的视神经，在炎之精的高温炙烤下不断萎缩跳动，枯成一条黑线。

真像一群老鼠啊。

可爱。

塞拉斯这样想到。

随着视觉的完全恢复，克图格亚念诵祷词的低沉声响也逐渐传进了他的耳朵。这些声音不大，但衰减速度很慢，仿佛传递声波的介质不是空气而是钢铁。

借着声音这一额外的外界刺激，塞拉斯整理心神，集中注意力打通了自己一条触手的神经，大力一抡，将身边那些跳跃的炎之精和老鼠似的眼球一扫而空。

顿时，外星章鱼觉得一身轻松。

桎梏被解除，他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察觉到塞拉斯的失控，克图格亚念诵祷词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在塞拉斯的视线里，他的影子晃了晃，似乎因为仪式被打断而承受了额外的痛苦，一时间无法反击。

他控制自己不去看自己的敌人，避免再一次被视线夺走理智。

没了祷词，一种滴滴答答的声音逐渐清晰，仿佛有雨水浇在克图格亚身上。

趁着这个机会，塞拉斯一刻也不敢耽误，卷起吴言和义体就向着墙角狂奔而去。

十几米的路程，塞拉斯觉得自己跑了一个世纪。终于，绕过墙角之后，克图格亚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危机暂时解除。

现在，他需要快些爬上教堂屋顶，找到吴言隐藏起来的“必杀技”。

但愿吴言的判断靠谱。

塞拉斯默默祈祷。

要是吴队长也是病急乱投医，买来的“外卖爆米花”对克图格亚一点用都没有，那他们俩都得玩完。

教堂的外墙似乎在最近被精心粉刷过，没有落下太多的灰尘，十分便于塞拉斯吸附。在快要拆除的建筑上做保养，不用想肯定是那位DJ神父的心血。

看来他是真的虔诚。

塞拉斯变形身体，转换成大猫形态，利用脚底的吸盘一步步向着教堂的顶端进发。

“小十五，尽量让大家和谐一点，我需要尽快到达顶端。”

断掉的触手原本是负责组成大猫形态的前肢的，这次受损让塞拉斯不得不重新整队，令他感到十分不适应。

而且，爬墙本来就是一项耗费力气的抗重力运动，塞拉斯现在还有负重，更是拖慢了他前进的步伐。

“我已经尽力了，主人。但是您说得对，爬墙的速度还是太慢。”

小十五提醒道。

“这样下去，克图格亚还有炎之精都极有可能追上你。”

主仆二人之间，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们都想到了某个解决方案。

“扔掉一些负重吧。”还是小十五率先开口。

比如某个陷入昏迷，其实早就应该死去的人类。

塞拉斯不语，只是一味攀爬。

“扔掉断掉的触手，就很难有找回来的机会了，不把这些肉吃下去，您的恢复速度会下降，之后的处境会很艰难。更何况，您还有梦想呢。”

“扔掉钢铁义肢，在屋顶上的打斗会很艰难，主人您毕竟是血肉之躯，要是再没有枪械弹药傍身，非常容易被秒杀。”

“我已经把他系统里比较有价值的资料拷贝下来了，所以扔掉这个人类……”

“扔掉这个人类，会让我丧失一条能带我回家的线索。”塞拉斯强行打断了小十五的劝告，“所以想要加快速度，必须思变。”

“好的主人。”小十五立刻和主脑一起在资料堆中翻找起来。

但是塞拉斯还是能听见一些自己的副脑们思考的回想。

“或许吴队长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线索。”

“为什么不把刚才犹豫的时间用在提取他的记忆上？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手术，生死存亡面前，无菌原则有那么重要吗？”

“我们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运气绝对不会一直这么好的。”

“既要又要容易两头皆空，什么都不舍弃是一种软弱的选择。”

塞拉斯知道，这并非副脑们的刻薄，而是他自己潜意识里的阴暗面。

但幸好，他是一个能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精神世界的人。只要他心神一动，这些负面的情绪就能被扫出主脑这一个永远冲锋向前的航船，让他重振勇气。

“想到了。”

塞拉斯一边攀爬，一边检视完成了小十五提供的资料。

在吴言亲自整理的《肉搏术动作派生自学笔记》上，详细记载了利用动力强大的义体攀爬墙面的方法。

义体不像正常肢体，有着人类无法企及的驱动力。只要解除部分力量限制，这些钢铁肢体就能破坏墙壁的表面，生生在石灰水泥上开凿出一个个攀爬支点。

唯一的问题就是，塞拉斯对义体的熟练度不足。

拟态者的身体不像大脑，无法以超凡的速度快速掌握动作技巧，在熟练运用之前，必定需要大量练习。

不过当下关头已经容不得他继续犹豫。塞拉斯重新变形，利用笔记上的技巧驱动义体。

前几步他还不甚熟练，差点掉下去，但好在吴言在自己的公司系统里预设了辅助系统。他目前装配的义体可以自动校准，完成一些简单重复运动。

不出几下，塞拉斯就成功学会了把义体的钢铁手指和脚尖插进混凝土墙壁里的技巧。

攀爬速度成功提升，义体的内置动力也帮塞拉斯节省了许多体力，他终于有余力思考一些更加要命的事情了。

比如，究竟如何在代言人的精神攻击下保持理智。

一旦直视变形的克图格亚，他就会陷入疯狂的境地中，甚至连举枪瞄准的时间都没有。

上一次能逃脱完全是小十五误打误撞，那么下一次呢？

塞拉斯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