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皱眉。

这些话乍一听有些道理，但夸大了功绩、美化了目的，那种“我是为了你好”的态度实在令人不适。

而且，对方这么强调所谓的恩情，恐怕下一秒就会倒转语气，向自己索要回报。

塞拉斯完全明白，不谈条件只谈人情的人，只会是对自己有所图的骗子。

对方的目的不是合作。

“你杀伤了起码35万人类，视生命为蝼蚁，我很难相信你做这些事是出于善良的底色。”塞拉斯并不感激，“况且神迹成功施展，你已经获益良多，这些所谓的帮助不过是顺手一带、歪打正着罢了，根本算不上你口中的什么救命之恩。”

“不必解释你的动机了，直说吧克图格亚，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塞拉斯分出一条触手，利用血肉重组在尖端构建出一只眼睛。

触手沿着墙壁攀援而上，从破掉的窗口往教堂内部窥探。

来者不善，冲突恐怕在所难免，他只能早做准备。

“你难道还没猜到吗？拟态者，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诚恳了。”

塞拉斯那只触手窥眼的视网膜上，传来了一个诡异画面。

克图格亚面朝大门，假装提裙鞠躬，向着空气行礼，仿佛已经看穿了塞拉斯的窥探行为。但仔细端详一下，他那本就干枯丑陋的脸上，又出现了一层蜡质一样的东西，将他的表情固定成了一个狂喜的微笑。

突然，那张蜡质面具之后，一种瓷白的组织开始不断增殖。过量的眼球像捧花一样膨胀开来，堆积成了一团蠕动带血丝的肥皂泡，与此同时，他缓缓转头，这张极致畸形的脸直直地对上了塞拉斯窥眼的视线。

祂不可视，祂不可视，祂不可视，祂不可视，祂不可视，祂不可视，祂不可视……

细碎的疯语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从触手尖端一路爬上副脑，塞拉斯的主脑能感知到危险，却无法命令触手移开视线。

毫无疑问，如果他是只有一个大脑的生物，面对这样的降san攻击可能当时就会失去反击能力。

“我想要培植你，成为真正的代言人。”

就在他说完话的这一瞬，窥眼的角膜传来了尖锐的疼痛。这只眼睛在几毫秒内被烧瞎，和那些“天使目击事件”受害者的眼睛一样变成了一个小小火球。

塞拉斯立刻收回受伤的触手。

视线切断之后，他才终于从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中脱身，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所谓旧神的代言人吗？

直面了一次真正的精神攻击，塞拉斯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绝望。

仅仅只是窥探到了疯狂的一角，自己就已经毫无对策，天知道接下来他要面临怎样的战斗。

瞬间的评估之后，塞拉斯觉得自己和对方的实力着实悬殊，他立刻开动了双腿义肢上的引擎，准备逃跑。

“小十五，你在吴队长的公司系统里找到什么了吗？”

“我找到了《克教代言人遭遇战指南》讲克图格亚那一章、《肉搏术动作派生自学笔记》、《枪械辅助瞄准系统使用说明书》、标有紧急避险交通工具存放地点的地图、……”

“吴队长18个月以来的网页浏览记录、近一周的武器补充及购买记录（附报销单）、外卖记录、《科瑞拉员工福利手册》、《评奖评优考核指标》、日用品网购记录、个人资产征/信清单……”

小十五开始报菜名。

“那后面几个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不能提前筛选一下，直接给我适用于现下情况的重点信息吗？”紧要关头，助手依然不紧不慢，饶是信息处理能力逆天的塞拉斯，面对这大约20个Tb的资料也顿感头疼。

小十五作为备用统领，实在是太过死板了，像一个小小人机。相较之下，小十三的良心虽然碍事，但也更加贴心，会站在主人的立场上考虑事情。

塞拉斯开始怀念小十三。

“好的，我筛选一下重点……”

“嘭！”

没等小十五慢悠悠找到对策，一声冲击力不甚大的爆炸声从塞拉斯的耳边传来，塑料烧焦的气味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这场爆炸规模很小，没等他抱头蹲防就结束了。拟态者瞥眼一看，发现爆炸的源头是那位DJ神父的音响设备。

环顾四周，DJ神父已经识时务地溜之大吉。

但不妙的是，爆炸产生的火焰和烟尘开始反常识地活动起来，如同精灵一样在空中灵活起舞，不偏不倚切断了他逃跑的退路。

不用说，这肯定是克图格亚的手笔。绰号“活火焰”的代言人，能随心控制火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要害怕，这只是一场洗礼。”

克图格亚的声音听上去遥远而沉闷，还带着点混响，声带像是被闷在了厚重的□□组织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塞拉斯越来越近。

他即将出门追击。

毫无对策和头绪的外星人见状只能迅速行动，背身跑向教堂墙壁的拐角，试图找一个新的掩体，但几步路后，一种被无数视线瞄准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寒。

不得已，塞拉斯只能停下脚步，鼓起勇气面对强敌。毕竟他的背后还趴着一个沉睡的人类，他可不想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吴言发生了什么变异或者烧成一堆焦炭。

在他的背上！

那样可就更麻烦了。

于是，他转过身去，直视那旧神的代言人——

他看见了一只货真价实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