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很好。
冬天的光也很好。双蔓走在放学路上。
她背着书包。书包很轻。和这所精英学校背着沉甸甸背包的其它小孩不同,双蔓的包里只有成绩单。还有一些双蔚自己做的,给她打发时间的小玩具。还有姐姐给的果味金鱼软糖。
双蔓一边吃糖,一边向路边的店铺里看。她的视线扫过大排长龙的快餐店,停留在旁边的高档养生饮品店上。快餐店是进不去的。双蔚不让小孩吃快餐,只要双蔓的脚跨过快餐店门,她就会被身上的安保系统施加惩罚,并且,被双蔚列入孩子不能去的店铺无法接收双蔓给的钱,换句话说,这些店不做双蔓的生意。当然如果双蔓想,她有办法吃到垃圾食品,但是……何必呢?
那样做双蔚会不高兴的。
双蔓挂着笑容,走进饮品店。地毯两边有店员夹道鞠躬,立刻有人来招呼她。
“那里。”双蔓指向一桌客人,“我认识她,想和她坐一桌。”
于是那桌也有店员前去询问,坐在桌上的小女孩回头,双蔓挥手。
那孩子点头,双蔓被带到座位上坐下。
“我要你们这里最健康的饮品。”
店员下意识看看墙上翠绿色菜单,委婉提醒双蔓,最健康的饮品……可能不合小孩子口味。
“没关系,我会喝完。”双蔓坐在小女孩对面,悠哉地挥别店员。
“真悠闲呢,前桌。”小女孩——荀丛和双蔓打招呼。
“和你一样。后桌。”双蔓面不改色喝下暗绿色液体,倒是她对面的荀丛好似不忍心,别过脸不想看她喝这杯东西。
“店员没说错,这个很难喝的。”荀丛的脸拧到一块。
“你家人呢,怎么没来接你放学?”双蔓没去讨论绿色液体有多难喝,脸上没有一点除了微笑之外的表情,慢悠悠问。
荀丛:“你不也自己放学。”
双蔓:“我能自己回家,是因为我身上有汇集了整个文明最尖端科技的安保系统,只要我被绑架,少一根头发犯人都会即死,如果我死了,犯人所在的整个星系会被炸得化为乌有,没有绑架犯想死在我前面咯。”
“嘁。”荀丛很不满,“迟早有一天你要遇上寻死的人。”
双蔓慢慢说出后半句话:“但我也遇到过呢,寻死的人。整个星球都被炸飞了,最后查到凶手是我们家的仇人,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倒闭决定拉我们一起去死,其实那家人多活一天就好了,因为第二天她们的商品就发挥了作用,还清债务后还有一大笔余钱,但在那之前法庭把她们的公司作为赔偿判给我们,作为爆炸地点的星球上没有对机构有帮助的人才,评估死去的人和我们家能创造的价值后,我们被无罪释放。”“当然是把我们一家抓进监狱能创造的价值太低,如果我们不愿意主动工作,能创造的价值更低。你猜猜看,世界文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双*集团出力多少?”
荀丛:“百科上写是百分之五十。”
双蔓:“所以。我们蹲监狱,文明会倒退百分之五十。反观只是死了一个没有人才资源的星球,这世界上最不缺人,但是那个星球上的人工作一百年也抵不上双*集团一天的产能,很好做判决吧?”
荀丛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倒是,如果你没有才能,又不肯努力,那么对机构来说是废品,活着只会浪费资源。只有监狱里的罪犯才没有身份证明,不属于任何一个机构,剩下的不加入机构的人都是无家可归者,教科书上说,新文明在即,即将通过废品安乐死法案,将大量排查无家可归者,强制关押收容,违反者执行安乐死,只有这样,把资源节约到最大可能的我们才能一举迈入新文明!”
双蔓:“你很兴奋吗?因为要去郊游。可惜你是第二名哦。没有专车要和别人挤啦。”
对面的小女孩犹豫一下:“挤就挤!才没有。我要去自家超市买零食,不理你了。”说完就走。
“喂,荀家的。”双蔓手按在桌上漫不经心敲了敲:“我知道你家超市什么都有卖,同年级那些小孩说想吃零食大礼包,但家里都不让吃,如果你一个人能承包全年级的零食,学期末的学生会长选举非你莫属。如果能在学前教育的最后一年成为学生会长,对以后很有帮助吧。”
荀丛马上回头:“真的?她们都想要什么?”
“喏。”双蔓对着自己按在桌上的手努努嘴:“作为报酬,请我这顿饮料。”
荀丛摸到和桌面花纹几乎融为一体的迷你芯片时,双蔓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看方向是回家了。
“这小孩……”荀丛嘟囔着,视线落跨越路边无数起伏的高楼。
落在后面最高,也是最大的一栋建筑上。
双*集团总部。
集公司与自家住宅一体,现任掌管者,双蔚。
隶属于科技机构,拥有数万项专利的……名人。
生意人。
双蔓站在自家大楼前,无数次这么想。
双蔚是个生意人。从她这一代起,科技不再是固步自封的研究,双蔚把公司规模扩大到原来数倍,广交生意伙伴,她让公司商业化,涉及便民领域,赚更多钱,也拥有更多资金。
双蔚上过不知多少次专访,她们家这栋大楼不知多少次被拍照,出现在各种信息中。
世界就像双蔚的帝国,她仅凭一己之力促成了无数不得不让人惊叹的独家创新。应该说,是支配才对。
双蔚支配着一切。好吧。散步时间结束。
她回家啦。
双*集团大楼。
H-****实验室。
双蔓站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她身穿实验防护服,但并不像许多研究人员那样隔着玻璃审视实验体,在她面前。
在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睁大双眼认真注视着的面前,实验体痛苦地扭曲肢体,比起像人,更像是某种物品。她面前从来没有那层玻璃,也没有距离。
双蔓一眨不眨,同时并不痴迷地盯着看。
一地污秽,她就只是那样站着。
直到双蔚把实验工具递给她,“去试试,我的小宝贝。”
双蔓接过工具,小巧洁净的儿童鞋从污秽中踩过,留下一串红黑色小脚印,仔细看脚印里还有可爱的卡通图案,显然是出于喜好特制的鞋子。
双蔓像跳舞一样跑到实验体面前,离得很近很近,像一只对新事物试探的小动物,小手紧握着伸出将为实验体带来更多苦痛的工具。
实验体在空旷房间后退,她慢慢跟上去,不气,不恼,玩耍一样固执地伸出手臂紧跟在后。
污秽涂鸦整个房间地板,双蔓发出孩童的清脆笑声,跟随实验体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终于,实验体跑累了。或者说,再也跑不起来了。
就在恐惧中,双蔓停下来,步步逼近,在实验体无力反抗中,精准无误地刺入工具。
实验体剧烈震颤,马上一动不动,像油脂组成的液体一样瘫软扩散开来。
快准狠。
啪,啪,啪。
双蔚在身后鼓掌,赞赏地说:“就是这样,我的小宝贝,你比那些研究员干脆利落得多少,更快地给予罪人仁慈。但我想你并不知道一点,那就是即便实验体是罪大恶极被剥夺人权的死刑犯,也改变不了它们从生物学上来说仍旧是人这个事实。”
双蔓停下笑声,直线距离跑回双蔚身边,脸上没有被表扬的兴奋,也没有害怕,安静地等待双蔚把话说完。
双蔚继续:“让我言简意赅地说,你在杀人。我的小宝贝。你只不过是没犯下杀人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因为这些实验体在法律层面已经不被算作人。但精神层面,你的确处决了你的同类。我很好奇你如何过去心里的坎。”
确认双蔚说完了她的话。双蔓才开口,是个反问句:“人和物品有什么区别呢?”语气是乖巧的。天真烂漫。
“嗯。”双蔚颔首,“不能创造价值的人等同于废品,废品没有成为工具被使用的资格。继续说。”
“我是无罪的。妈妈。”双蔓仰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我只是个小孩,我有什么罪过呢?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你授意呀。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没错,你是为了我。”双蔚满意地审视她的工具,抚摸对方的头,“现在,我的孩子,按照惯例,是我们的亲子时间。你需要汇报你的学校生活。”
“好的妈妈,”双蔓像口诉表格一样把每件事归纳清晰,“第一项,我在本次考试中蝉联第一名,各科成绩全满。第二项,我在参加的比赛中成功为您夺得世界竞赛第一名,除了第一名奖杯外,校长老师决定为我打造独属于我的奖杯,证明我为学校争光,但我的奖杯柜已经满了,我回绝了这份好意,请校长把奖杯放在学校的哪里。你认为我的做法是否需要改善?”
“在你这个年纪,你的姐姐双芜……是我口误。如今她已签署脱离家族协议,不再属于这个家族,请让我更正,”双蔚笑着改口,眼中露出一丝让所见者难以置信的留恋,“我的大宝贝,在你这个年纪也是刚好用满了她的奖杯柜,让我有些怀念。不过她是在年初,而不是在接近一年尾声的初冬。再接再厉吧,我的孩子,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新的奖杯柜很快就到。还有什么吗?”
听了这番话,双蔓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比较的不满或是厌恶,继续汇报:“第三项,学校将迎来今年的全面体检,为了之后的毕业郊游做准备。我还是去个人体检室吗,妈妈?”
“嗯。没错,去吧。步入新文明在即,我们的研究迫在眉睫,个人体检室里都是我的人,防止有人对最重要的你不利。”
“我知道了,妈妈。今天的报告到此为止。”
双蔓天真的眼中呈现出一丝央求:“我已经做得很好了,妈妈,本次假期我能去找我的姐姐玩吗?”
沉寂了一会。双蔚露出微笑,“当然了,小宝贝,你要为我的大宝贝带些礼物。我看看,就挑她喜欢的莓果好了。”
·
室内。
黑铃的公寓。那个四十平米小房间。
荀双:“在看什么?”
黑铃:“在看你。”
荀双吹了个泡泡。黑铃一手一个泡泡球拍,坐在轮椅上饶有兴致地拍泡泡。
不是专用的不会破的泡泡水。只是最普通的那种。
自从几天前黑铃买了个泡泡球拍,专门用来拍泡泡水吹出来的泡泡之后,两人进行了无数次这种配合。荀双对于吹泡泡已经很熟练了,谁让黑铃不买全自动的吹泡泡机,只给了她一根吹泡泡杆。
其实,拍打泡泡很有趣,黑铃会很专注地盯着泡泡看,泡泡在她的左右手之间晃动,偶尔她会只用一支球拍,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像颠球一样颠泡泡。
这不是梦话,真的有这种商品。
很好玩,黑铃每次都会盯着泡泡上反射的灯光,痴迷,沉迷地拍打泡泡。看泡泡在无风的室内永远飞不上高空的样子。这也是一点良好运动。对黑铃来说是的。
荀双精准掌握改怎么吹出一个黑铃喜欢的泡泡。首先要用扁口型去吹泡泡,把一半空气含在口中不吹出去。这样吹出来的泡泡呈现出椭圆形,比正圆的泡泡更有重量感,不会轻轻一拍就飞出去很高,用黑铃的话来说是打击感好。其次……
其次是要吹得大小刚刚好。泡泡太大了也会轻飘飘,比拳头稍微大一点是最理想的尺寸,一个椭圆形的,比拳头大一两圈的泡泡。
最后,在大小差不多的时候把吹泡泡杆向上一扬,这个完美泡泡被吹出来,黑铃就会很专注地盯着看。
而荀双会盯着专心致志的黑铃看。
是很难形容的感觉。
非常有魅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尤其是黑铃轻轻哼歌,左右拍打泡泡的时候。
好看极了。不仅仅是脸很好看。成年后的黑铃会把头发染到不像灰色那么显眼的灰黑色,眼睛戴了美瞳。和荀双在一起时,就像有点褪色的荀双,灰黑的头发,铅灰的眼睛。一点也不奇怪,几乎每个人见到黑铃的人都会被这种……该说是富有知性呢,还是说很有迷惑性的内敛深深吸引。不过黑铃看不见。
她对别人的目光不感兴趣。
没什么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犯蠢的荀双算一个。
荀双就是很喜欢这种她无法形容出的感觉。冷淡得像实心球的黑铃,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爱差遣她的灰发少女。连早上支使她去倒水的迷糊样子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因为那短暂的寿命。
荀双很喜欢很喜欢寿命短暂的现在。不多不少,一辈子刚好。她开始沉迷于黑铃描述的那种短暂的幸福了,而不是像童话一样在故事的最后角色得到永生。
一辈子刚刚好。
如果黑铃能撬开荀双的脑袋,绝对会说,这是没救了。可惜没如果。
黑铃只是说:“我在想,你应该是害怕我的。或者说,你害怕处于活着状态的,拥有生命的我。我不是指概念上的生命,就只是指像这样普通活着的我。”
荀双想说些什么。
叮咚。
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双蔓。荀双认得这个孩子,黑铃的……妹妹。至少户口上这么写。
荀双还记得,在宇宙中的灰发少女说,她看见另外一些世界的自己有妹妹……是看见了未来也说不定。双蔓这个孩子总是悄无声息,不打招呼地过来,但黑铃……黑铃就像这个孩子是另一个她自己一样,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机器人。好精细。”
黑铃为双蔓展示了虚构少女邮寄给她的机器人。
双蔓像是棒读一样没什么感情地附和。黑铃满意地点头。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的,说的话也是真心话,就是没什么感情。
而往往没感情说出的话才是真心话,那些生动的表情都是用来糊弄人的。
“姐姐,故事讲完了。”双蔓拉住黑铃不放手。
每次都这样。
“嗯。”黑铃显得异常有耐心。
她对荀双可从来不这样。
“什么感想?”
我还没问这句话呢?!
荀双气呼呼坐在一边,看姐妹俩的亲子时间。
黑铃:“当我把‘又’这个名字从标点符号列表移除时,就像我曾经很多次移除过很多不同的名字时那样,心中有微小的惆怅。下一秒,我还是会清理我的快捷栏。不光是这个名字,还有‘「」’这个对话框。”
“嗯。”双蔓很自然靠近黑铃怀里。两人就像连体婴一样长在一起,“出门前,我对双蔚说要来这。在完成实验后双蔚让我给你带礼物。”
黑铃沉思:“实验……能描述你看见了什么吗?”
双蔓:“哦。很简单,实验体被机器碾碎了。会从内脏破裂开始流血,肋骨刺入内脏,刺破胸腔,眼睛会因为巨大压力掉出眼眶,后面连着血丝。接着机器会把实验体提升至高空,控制力度让血液匀速流淌,双蔚会根据半死的实验体的不同反应来调整机器,她还没有让我学着操控机器,我现在只能摸到实验工具。”
黑铃抚摸双蔓头顶细碎的黑发。她的妹妹。
双蔓是充满童真的,残忍的天使。也是头小野兽。
简直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姐姐们要去扫墓,要来吗?”
等到黑铃主动邀请双蔓加入行程时,荀双是真的惊讶了。
她知道黑铃的行程是什么。是和江白雪约定好一起去给对方去世的双亲扫墓。
江白雪……
还是宇宙时,荀双就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现在,她们都是人类了。荀双反而开始觉得这些根本不重要。
人就是人。
“在那之前,我们换上这个。”
黑铃拿出三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
墓碑前。
黑铃带着双蔓来扫墓。荀双在两人身后站着。江白雪远远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等走到跟前,江白雪确认了那就是双蔓。她震惊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有点结巴:“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黑铃淡淡地给墓碑摆放贡品:“没什么。江山阿姨,钟*阿姨,你们好。”
江白雪见状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把目光落在后面的荀双身上。
黑铃,双蔓,还有荀双,三人穿的是家庭亲子装,江白雪有点反应不及。因为,
黑铃给双蔓买了亲子装,和荀双的就是情侣装。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不过江白雪看见荀双并不惊讶,而是面不改色说出她的身份:
“荀双,荀*集团的三女,已成年登入搜索词条,四学位超等教育毕业者,从属科技机构,在自家企业实习中。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妹妹。并且最小的妹妹是双蔓的同学,荀丛。”
江白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你真是阴魂不散……宇宙。”
四人停在墓碑前,那边是大人带小孩的三人,江白雪独自站立,怀中抱着鲜花。风吹草动,谁都没说话。
“为什么来这里呢……”
许久,江白雪才自言自语。
“我发自内心认为她是个卑劣的坏人。这就是我的……妈妈。她根本不爱我。她不爱任何人。”
如果不是江山参与了双蔚的实验,如果不是江山为其出力……
“我来到这里因为我原谅江山,记恨死去的人没什么意义,如果一个人死了,再大的仇也要放下。何况我一直觉得,江山不是实验主谋。她绝对是被双蔚蛊惑了心智。双蔚很擅长这么做。”黑铃可以说温柔地凝望墓碑,“说实话,我想过把墓碑砸了出气。但我想,你会选择来这里,大概是因为你没办法恨她。这才是你回避我的原因。”
“……我认为这是一种背叛。”江白雪蹲在墓碑前。等她再起身时,手中多出一把挖掘工具。还是自动的。
“所以,让我为原谅她的你做些什么。”
说着,江白雪启动挖掘工具,她在刨江山的坟墓。
黑铃做了个你请的姿势。她知道过一会江白雪还会再把墓碑填埋好。
很快,机器就停住了。江白雪皱眉,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手伸进黑洞洞的墓碑下方。
那里是存放骨灰盒的小空间。
江白雪脸上露出震惊。
不只是震惊,还有,呆滞。
因为,这个小小的空间中,有东西。
江白雪从里面掏出一个装着纸的密封文件袋,还有……一封信。
信是钟乡年的笔迹,黑铃看一眼就知道。估计里面有江山的绝笔吧。
“最后料理丧事的,是我姐姐。她……知道这里有东西。”江白雪先是打开文件袋。“这个袋子没被打开过。她没看过里面内容。”
“……”黑铃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不打算看本就是写给江白雪的信,那未免太没有礼貌。
黑铃就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双蔓经过一个又一个墓碑,数上面的人去世了多少年。
江白雪的脸色很难看,信读完了,信封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做了防腐处理,因为一直埋在墓碑下光洁如新。
江白雪无言地把文件袋递给黑铃。
黑铃大概知道她要面对什么了。
是一个真相。一个,她其实……已经在宇宙中想明白了的真相。
其实就只是因为,江山不想死。她死了,两个孩子不说举步维艰,肯定也日子不好过。
江山啊,她因为身体不好,自己和伴侣都身体不好,才会参加双蔚的实验,她一开始目的从来不是什么夺取灵魂,而只是为了让一家人能够长久生活下去为此借助了双*集团的科技力量。或者说,江山直到中途都是不知道双蔚做了什么的。
所以也谈不上幡然醒悟,
就只是知道真相的一瞬间。
黑铃太清楚双蔚其人了,多半是双蔚在实验得到让她满意的结果后故意透露给江山知道。江山知道这份成功的实验会为一些人带来怎样的伤害,江山会死去……恐怕也是因为发现的这些事,她认为其中有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