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柠严肃地说。

“这里没有死亡，对，恭喜你发现了。”又拖长声音，百无聊赖附和。

“既然小镇上没有死亡，魔女是怎么那么自然地问出有关死亡的话题？之前也是，魔女对黑猫的摇篮曲有印象，虽然有可能是梦话，但也可以当做是有迹可循，魔女和黑猫此前从无交集，她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柠有些抓狂。

这个小镇上最奇怪的就是这个魔女了。明明年纪不大的，却好像看淡了人之生死，可偏偏行为举止也都完全符合小孩，还是个懂事听话能帮大人的忙的乖小孩，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就好像，魔女……是这个无名小镇的中心？

“重要的不是她现在是什么，而是……她曾经是什么？”又静静地说，

“大家都有曾经，在不去期待未来之前，曾经的记忆无关紧要。但一旦人需要展望未来了。就会去追溯记忆，看看到底是什么支撑自己走到现在，自己是如何取得今天的成就。完全不追溯记忆的大有人在，你不能说否认那都是些不太寻常的人物。往往都是反派什么的。你见过多少作品中让小孩当反派？魔女再奇怪，她是反派的概率也很小。”

“黑猫想要找回魔女曾经的记忆？！”柠失笑，嘀咕根本是强人所难嘛，再问：“那她那个经常说奇怪话的朋友梦儿呢？这个小孩要做什么？”

“挑唆关系吧……？一般小孩充满恶意说话时，都会挑唆关系。不过她的恶意不针对魔女，黑猫也说过同样的话。”

接下来，在即将脱去绵羊毛衣的初春，梦儿为魔女讲述了最后一个绘本故事。

「■■」魔女与数羊的眠羊

“从前，有一只羊

它在数羊

明明是一只羊却还是在数羊

为什么呢

因为它失眠啦

为什么会失眠

因为想要唤醒同伴们

可是没有回应

为什么不回应

……因为同伴们

是宴会的客人

只有自己没有被邀请

羊会不会难过呢”

“故事

讲完啦”

最后，绘本上浮现一段话。

“我想，认识你。”

“嗯，”梦儿合上绘本，对伊露笑笑，“原本这是想最后对你说的话。但是在那之前你就出现了。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幽灵哦。整个小镇只有你们看得见我。”

「■■」猫咪与祭典

灯笼送走的是悼念和祝愿。人们都悼念了些什么呢？

是在为逝去的魔女而哀伤，还是为了祝福仅剩的魔女更加幸福快乐，即便她已深陷谎言的漩涡？

魔女的祭典，到底是加以掩饰的虚伪，还是见不得人的愧疚？

那些美丽的，令人沉醉的新年，过去不属于，今后也不会。

那自己，可不可以借稍许片刻，为远在异乡的亲人们祈祷？

灯笼晃晃悠悠，连绵成片的火光映照着水面，像一盏又一盏飘渺的月亮，破碎又重合，层层叠叠，无数思绪理了又乱，最后一同随着波光闪烁的河水飘远了，只剩下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

想起很多要说的话，如鲠在喉，既不能倾诉思念，也不合时宜，最终只化作一句，一路平安。

这一路没有终点，没有可供停泊的中转站，她的同胞们，可要慢慢地走，走的远了，就是真的回不去了

与流亡相伴，终无故土，不管是等待的人，还是不曾等待的人，都是一样，只是有人一无所知，有人念念不忘。

若是能勇敢地说出一句，我不愿等待，我反对这么做。啊。若是能看见霞光便好了。

黑色的猫咪眺望远方，与夜色融为一体。黑色的皮毛时不时划过一抹亮光，粼粼如绸缎。

只是任凭微光闪烁，也无法点亮黑暗中的忧思。

这是连灿烂烟火也无法驱散的烦心事。

猫咪那宝石般透彻的绿眸，幽幽地望向远方，穿透云层，直达青空。

好在有各种各样的日子。

好在明天总会到来。

“同一个灵魂，无法诞生第二次。还记得神明讲的故事吗？”又平静得快要睡着了，打着哈欠。

“嗯。”柠还不至于立刻忘记刚刚的事。虽然她的记忆的确在变差。

魔女在询问大家知道的故事的同时，也给神明写了信。

“至亲爱的神明大人：

我是小镇北的魔女伊露。

最近在收集各种各样的故事。

可否把您知道的故事告诉我？

感谢您。

伊露”

然后收到了神明大人的回信。

“至伊露

这是一个十分简短的故事。

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小姑娘，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令许多人都难以忘记。

后来有一天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很难与大家再相见，舍不得她的人们自发地参与研究一项实验，试图让所有人与小姑娘的梦境相连，这样就可以在梦中相见了。

经过几番努力之后，实验成功了，终于可以再次相见。

可是这时才发现，她已经忘记了所有的回忆。于是每个人再次向她介绍自己，再次重新认识。

大家又可以一起快乐地继续生活了。

完”

是相当……有点莫名其妙的故事。柠嘀嘀咕咕。也躺在又身边。两人是摊成一团的小猫咪，相拥入睡。

随着梦儿的真心话公开，随着伊露帮助自称是幽灵的梦儿寻找记忆，小镇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天气总是阴雨连绵，没有预测到的下雨天把人们淋个透心凉，负责观测天气的观星者闭门苦修，一些平日里被掩盖的问题渐渐清晰起来。

「■■」魔女与危机

“喵！”艾辛从地上一跃而起，撞上持刀歹徒，利刃从她的皮毛上划过，一人一猫倒在地上。

伊露从巨变中惊醒，下意识抬起手臂，好像在她的肩膀和手臂上有什么东西，一束光从她手中迸发出来，洞穿了歹徒的心脏。

歹徒彻底倒下了，和艾辛一样倒在地上。

伊露跑到艾辛身边，想检查她的伤口，一股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脑海中的声音催动她，快，要快。

否则会死掉的。

不要，她不要任何一个人死掉。

伊露把黑猫抱起来，黑猫背部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向伊露展示着世界的另一面。

泪水从眼中涌出，不管伊露多少次发动治愈的力量，伤口仍旧存在。

“不必治疗我……”艾辛虚弱的声音响起，尾巴尖翘了翘，很快垂落下去，“我是一只猫，你忘了吗？”

“你也会死吗？”

这句话从伊露口中吐口而出，艾辛在那一刻惊愕地直视她。

这句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短暂沉默过后，艾辛立刻安慰伊露：“我不会死，我是一只猫，明天就会好起来。”

“是吗……”

在脑海中，伊露下意识去否定这句话，怎么会好起来？可是紧接着，伊露意识到，她为什么要去否定这句话，是她自己先认为艾辛一定会死，她为什么不能好起来？这是一个有神明和魔女的世界，去拜托神明大人，艾辛就会好起来了。

只要拜托神明大人，艾辛一定会好起来。

伊露把艾辛放在软垫上，盖上被子，艾辛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伊露制止她。

“你应该休息。”

于是艾辛就什么没再说，看伊露进行准备。

伊露要什么时候才会睡觉？

伊露写好信放入透明盒子，这时已经傍晚时分。等这一切都做完，她才想起门口的歹徒。

那个人还倒在地上，只是不再动了。

不认识的人出现在她家里……这怎么可以？它应该出去。

但是……它死掉了，死掉的人不能继续留下，它会腐烂，会招来东西。

最后伊露想到，她应该处理尸体，就像从前一样。

从前……那是什么？她一直以来都是魔女，魔女是大家的魔女，魔女怎么会处理过尸体？而且，尸体会招来什么？

伊露有点晕晕的。今天她的脑袋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事，这些事理应让她感到陌生，可她却在恍惚间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怎么会呢？这太奇怪了。

伊露让那个人漂浮起来，尽管有那样一瞬间，她想到的是应该烧毁尸体，但下一刻她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拜托神明大人的话，尸体一定会消失。只要没有陌生人在这里，一切就会恢复如常，艾辛也会好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伊露把尸体放在她的院子外，那个人看起来就像靠着路边睡着了。

伊露看看天空，远处夕阳一如既往，温暖的红色笼罩大地。世界和平时一样，没有人知晓在魔女家中发生过危机。只要度过今天，明天仍旧会降临。

该吃晚饭了。

再回到屋内时，伊露拿了面包和牛奶，想看看艾辛能不能吃一点。

当她看见那团小小的身影缩在那里时，那股恐惧再次袭来，她扔下手中的东西。

万一……万一没有呼吸……

然而，走近后伊露发现，艾辛的绿眼睛一直睁着，看见她过来动了动。

于是伊露安心了一点，艾辛看起来很虚弱，也许是为了让伊露更安心，艾辛还是吃了一点东西。

整个傍晚伊露都和艾辛待在一起，到了睡前时间她出去看了看，门外的信已经不见了。

到了明天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伊露不想睡，困倦无法抑制，她强迫自己醒着。

“该睡了。”艾辛说。

“可是……”伊露看起来十分犹豫，她担心在这个夜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不会死的。”艾辛向伊露强调，“如果你没有好好休息，无法准备迎接明天的话，明天怎么会到来呢？”

只有魔女睡着了，一切才会恢复平常。

艾辛的话和伊露想得一样，无法做好准备的话，明天就不会那么快到来。

“晚安。”

伊露依依不舍地躺在床上，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她不过一会就睡着了。

艾辛在均匀的呼吸声中一直清醒着，黑猫并不困倦。

夜晚静悄悄流逝。

「■■」猫咪与意外

这是十分平常的一天，直到下午时分。

当艾辛看见那个拿着刀的人出现在门外，她比伊露反应更迅速，更加及时。

这是个和死亡完全无关的世界，不是每个人都会死去，唯独她，唯独那个小小的魔女……

艾辛想也没想扑了过去。

她知道她不会死，伊露问出那句话时，艾辛才惊愕地察觉，一直以来那份违和感从何而来。

这句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意思是，她，她们，甚至都没有流血，不是吗？因为这超出了像磕破膝盖的普通范围，所以不会有血迹显示出来。

因为魔女的世界里，会死亡的人……很少。

伊露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知道并且理解死亡这件事？

对于小孩子，年幼者没办法直观地理解死亡这样抽象的词汇，而且……那个“也”字让艾辛无法不去思考。

或许……不该进来，不该纵容外来者来到这个小镇。

另一件让艾辛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伊露创造某种现象杀死了歹徒。

这份惊愕一直持续，艾辛在忍耐中度过下午，度过晚上。

只是遭受疼痛而已。

艾辛一直在观察伊露，她不能睡去，尽管因为身体处于异常状态让她感到无力与不舒适，如果她睡着了，会让伊露以为她再也不会醒来。她想告诉伊露她没事，但是这句话说不出口。

一只受了伤的猫咪，怎么会没事呢？

至少在这里，会死亡的人很少，很少。

伊露不愿睡去，艾辛知道她必须让她睡着。只有睡着了，魔女才能准备好面对新的一天。在伊露睡着后，艾辛还是醒着。

黑猫不会困倦，她不应该困倦，然而，在此刻，艾辛忽然觉得很想很想，很想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睡上一觉。

时间紧迫，她必须在今夜把此事了结。

夜晚静悄悄流逝，黑猫走向森林深处。光点闪过，原本缩成一团的黑猫不见了。

两人一言不发看完了故事。又散发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气息。

果然如此，故事走向就是这种的。整个世界都是阴谋啦，想欺骗主角啦，比如用美好幻境欺骗人留下，图谋灵魂什么的。

为了安抚经历了可怕事件的魔女。

小镇中不知何时有这样的传闻，在特定的时间前往特定的地点，就能够和神明说话。魔女追踪传言赶去会面，不过一整天都在做别的事，在追踪这个传闻的出处，在助人为乐。在夜的尾声，神明并未现身，而是送给海边的魔女一块星星做成的石头。

「■■」魔女与宁静的海

孤星坠落入海

被海浪冲到岸边

小小的魔女拾起

装点在房间里

变成了发光的月亮

有海风的气息

有群星的寂寥

有来自宇宙的寒冷

还有来自遥远光年之外

殷切而沉默的期盼

钟声响过一下又一下，整整十二下过后，原本喧闹的广场安静一瞬，紧接着欢声笑语如潮水般散开。

伊露松开手腕上的气球，那些在每个人头顶上方闪烁的光点向上飞去。

金鱼气球飞上了天空，离地面越来越遥远。这一刻，所有人都抬起头，惊叹世界带来的美丽与震撼。

金鱼气球绽放的广场上，魔女拥抱了猫咪。

柠拉住又的手，指着一个金鱼气球：“喂！等回去后，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气球砰地一下变成会飞的金鱼！可以不可以买……”

是试探的语气。

因为又很专断，不允许柠有一丝一毫的个人物品。

但是……

“好啊。”又笑着的。很开心的样子。“允许你买，回去就挂上。”

“好耶！”柠高兴极了。

（嘘，这里不得不提一嘴。宇宙冒险以be收尾你知道这两人其实没有后来了。所以，灰发少女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猫咪与魔女共同的梦境。

孩子的欢笑声，机械运转声，热闹的，流动的事物像漩涡，小小的黑猫和小小的魔女，被困于其间。

猫咪撞见了时间的沙漏，想要落荒而逃。

魔女看见了舞台背后的角落。

猫咪被关在沙漏里，魔女悄悄地走入偏僻角落。

那里荆棘丛生，魔女穿过午后的阳光，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猫咪撞翻沙漏，滚入灰尘中。

日落之下，魔女拿着金色的王冠，沉思着。

魔女开始积极响应梦儿的建议，寻找人们的秘密，梦儿说，也许魔女将是下一个她，被困在这里，失去全部。

魔女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事件。阴雨连绵的小镇重新焕发光芒。

原来，那些连绵的雨，正是人们心头忧虑的具象化。

可是，人们不是很快乐的吗，到底是谁……让人们想起不愉快的事？

“是我哟。”梦儿义无反顾站出来。“那你呢，伊露，你发现了什么？”

“这里……是虚假的。”

“还有吧？”

“它禁锢了我。”

“那只黑猫？”

“黑猫？”

“她想要你的灵魂。没有骗你。她会为了这个目的排除身边一切干扰，当我把真相告诉你，我就会消失。我是自愿的。为了让你想起一切。”

梦儿，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一样，轻柔得像个泡泡。

从魔女的世界消失无踪。

又一次。许多次。

魔女恢复了记忆。

“你知道远方为什么存在吗？”

“因为我们要走了很远，才能把孤独化为来时的路。”

“回首是过去，远方是未来，而你，一直在现在。”

“我是说谎者。”

“世界的谎言，和我的谎言，

你要相信哪一个？”

艾辛板起脸说出这段话时，尽管语气那么坚决，她的影子却好像又缩小了一点。

伊露忽然知道该做什么了，自己要做的事，她希望艾辛，还有她们，希望那些孤身踏上遥远路途的影子不再充满落寞。

去改变吧。

正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日子，正是因为明天总会到来。无法乘风而上，并不意味着不需要降落时的温暖。如果能在落地时说声“我回来了”，能够听到一声“欢迎回来”，会不会多出一些前行的勇气？

同样的，回去的时候，也对在等候她的人，说一声“我回来了”。

“如果再不跟我离开，你的灵魂会在这里消散。挽留是不对的。小镇也是。”

“看，结局了！”柠莫名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