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贝雅和阿法之后，式凉再没有干涉人间的事。

一则是受苦的人数不胜多，挑一个两个帮意义不大，并且他认为任何人受任何苦都跟他没关系；

二则是得到他帮助的人过得也没有好到哪去。

但已经帮过，或者过对其人生施加过不可逆影响的人，他要为其负责。

因此他现身提醒贝雅她能为弥赛亚做什么。

贝雅先去问了玛利亚的意见。

“我说不定可以救他，让他在人世永远活下去，只是那样他就要以人血为食，再也上不了天堂了。”

玛利亚只想要弥赛亚活着。

她到处疏通，在弥赛亚被钉上十字架前夜短暂地与他见了一面，望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儿子，她泪如雨下，百般劝说，弥赛亚始终不改变心意。

“妈妈，这些伤痕是生命带给我的，死亡不是尽头，死亡是拯救。”

“别……别说这种话……”

“你日复一日把酒灌进喉咙时，难道不也在渴望死亡的拯救吗？”

“可就像你说的，我上不了天堂，我们死后没法在天堂团聚了啊。此刻我失去你还太早。”

泪水从弥赛亚的眼眶涌出，将脸上的血泥冲出一道道沟壑。然而他始终没有松口。

弥赛亚不同意，贝雅就不能做，即便他同意，她也没把握能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

玛利亚说她在这里待不下去，要回加利利的家，没叫贝雅跟她一起走。

贝雅观弥赛亚和两个强盗受刑的十字架上空一直有乌鸦盘旋，觉得也许会有转机，也许他会改变主意。

在十字架立起的三天内，式凉陆续接走了两个强盗，最后是弥赛亚。

他在昏昏沉沉中失去了所有感觉，被汗和沙子迷住的眼缝里隐约看到一个纯白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熟悉，他恍恍惚惚想起了一些什么，已经转不动的脑子里毫无想法。

他长久地注视着它，直到它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现在他认出它了，那是接他上天堂的天使。

他随式凉飞到空中，地面上他的信徒为他恸哭，并沉默地处理安置他的尸首。

“你想起我了吗？”

弥赛亚望向式凉。

式凉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他看到自己那里发出羽毛状的光亮，接着一些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袭上心头。

“你是那个……糊涂天使？”

“我叫赫莱尔。”

“所以我能梦见天堂，能嗅到魔鬼气息，都是因为你给我的羽毛……这辈子，我可以上天堂了吗？”

“据我的经验，可以。”

“现在请别带我去。”

“为什么？”

弥赛亚没有说话。

第一天，他在他埋骨之地的周围游荡；

第二天，他去他传过教的地方巡视，人们都在举行悼念他的仪式；

第三天，他回到加利利的家，看了看烂醉的玛利亚。也是这天，他让式凉带他去找贝雅。

他要留在人世。

“想起前世，我明白我为什么会有传教的执念了。”

因为天使的祝福，他眼清目明，在月亮上也能看到天堂、人间和地狱的入口。

“我想扩大人们对上帝的信仰，但不只是为了上帝，还为了让下地狱的人变少。”

他目睹太多场审判，看过太多人在人间乱七八糟地过活，死后被稀里糊涂地打下地狱，那份遗憾根植于他心底。

“天堂很没意思，地狱却又过分恐怖，我还是喜欢人间。我留在人间能让更多人免于下地狱。”

说话间，他催着贝雅前往拜访了他尸首的山洞。

“你是算到了今天才会在之前预言自己死后复活的吗？”贝雅问。

“怎么可能，我就是吹牛上头了随口一说。”

“……”不管怎样，贝雅很高兴今后有他做伴。

只是她之前没试过把人变成同类，心里很没把握。

“你真的放弃上天堂，而选择做我这样的怪物？”

“首先，你不是怪物。”弥赛亚走到自己的尸身前，“其次，上帝端坐在它的宝座上，没有动过，它需要我作为它人间的代行者。”

“是上帝告诉你的吗？”

“你话有点多了。”

弥赛亚示意贝雅上前，自己背过身，看到那名天使正要飞远，紧忙叫住他。

“你好歹是个天使，等会我复活，把信徒聚过来，你在外面放射光芒，吹个号角啥的给我撑撑场面。”

“……”

系统以为他提出这么不见外的无理请求，连个请字都不说了，宿主肯定不答应。

“行。”式凉点了点头，“下不为例。”

“它放光你得裹紧你的裹尸布。”贝雅提醒，“不然会被灼伤。”

语罢，贝雅低下头，尖牙刺进他冰冷的脖子。

他身体里所剩不多的血液也濒临干涸，死者的血味令她反胃，她的牙齿却不依不饶地勾连着他的皮肉血管。

她忽然发觉自己这对从别人身上吸血的牙，似乎可以不止连着胃，也通着自己的血管。

她可以将自身的血液注入被咬者的身体。

刚开始尝试，她身前的身躯就开始弹动。

见有效果，贝雅把自己十分之一的血输送给了弥赛亚。

弥赛亚重新睁开眼的瞬间，凶猛的饥饿感袭来，他从未有过这般难以自控的感受，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朝贝雅扑过去。

式凉按住了他。

贝雅有些不忍：“我还可以，要不让他吃一点……”

“你也知道第一顿是克制不了的。他比你的体型大太多，他吃饱你也被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