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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门后,陈月柏后背紧贴房门。
傍晚的斜阳透过玻璃窗,照进寂静无声的屋内,却亮不开整个房间。阴影里的他,倒像是一缕残魂。
陈月柏自嘲地勾起嘴角,觉得自己,和柜子上已经凋谢的小苍兰,竟有几分殊途同归。
下一秒,背后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眉间的失落与哀伤,随他如疾驰的列车般迅速的转身,一扫而光。
“你回……”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Mina。
对方抬高嗓门说:“不好意思,借用一下卫生间。”
陈月柏敛起刚才那不要钱似的笑,脸上转而的哀愁,不比葬花的黛玉少,侧身让她进门。
“卫生间在那。”他很好心地给Mina指了方位。
Mina却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模样,气定神闲地走到置物架旁,取出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似风般唰唰两下,很果断地撕下便利贴,往陈月柏怀里一粘。
便利贴差点掉下去,陈月柏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到有字的一面,上面是Mina的联系方式。
他皱起眉:“什么意思?”
Mina往耳边做出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如果你想知道到底Spohia怎么了,两天后,打给我。”
听见她的解释,陈月柏眼中的抗拒与困惑逐渐消失,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赵旻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我向她道歉……我不是有心让她不高兴的。”
Mina露出洞悉一切的笑:“知道了。陈,看来你真的很喜欢Spo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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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a的公寓是一间复式loft。挑高的落地窗景色极好,俯瞰之时,能将墨尔本的璀璨夜色尽收眼底。
赵旻枝坐在阳台的白色吊椅,右脚离地,左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地,轻轻晃动起吊椅。
Mina端来两杯色彩艳丽的饮品,热情地递给她一杯:“尝尝,这可是我学的特调哦!”
赵旻枝欢欣接过,抿了一小口,甜如融化的糖果,是喜欢的味道,夸赞道:“好喝,我很喜欢!”
Mina心满意足,端着另一杯在她身边落座。
“M牌”特调见底,两人间的欢声笑语染上一点点的微醺。眨眨眼,世界在赵旻枝的视线里,变得斑驳迷离。
酒精不会让人感到放松,至少对赵旻枝而言,是这样的。
酒精是催化剂,点燃包裹在最外面一层的理智,焚烧殆尽。压抑与沉闷卷土重来,在身体里不断膨胀,如果再找不出突破口,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撑爆了。
州澜容不下的自我,墨尔本总能容下吧。
“Mina,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好奇我父母是做什么的么?”
“当然记得。不过现在看来,我当时实在是太唐突了。”Mina凝眉思忖,“Spohia,你很少和我们提起你的家里人。”
“我的妈妈,我并不记得她在世的时候,是做什么工作的了,因为她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爸爸,他是船厂的维修工,他在我十五岁时,因为一场意外,也去世了……”
十五岁的夏天,是赵旻枝人生的分界线。她试图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一样,来逃避这残酷的一切;也曾在痛哭流涕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放弃自己生命的念头。
可命运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她就被送到了钟鸣鼎食的陈家。
来不及悲伤,来不及逃避,来不及适应这个孤独的世界。为了在西岛安然活下去,她就像断尾求生的壁虎,也断掉了自己最明媚灿烂、热烈天真的自我,去直面所有虚伪、残酷与冷漠。
压抑沉闷的生活,如一场铅灰色的雨,下了很多很多年。
Mina是第一次听见她讲述这些,红了眼眶湿了脸,张开双臂,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哽咽道:“Spohia,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坚强的,怎么可以的……你太实在辛苦了……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的,呜呜呜……”
“Mina,谢谢你。”赵旻枝神色透露出轻描淡写,仿佛Mina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你是第二个对我说,可以不用坚强的人。”
“那么,陈是第一个?”
“嗯。”
她不知道,对陈月柏的感情,到底是从何时发生质变的。一切的起点,她只是将他当作知心好友,是在西岛唯一可以敞开心扉面对的人。他见识过她的所有样子,明媚灿烂、畏缩退却、狼狈难堪……甚至是,包括陈老太太出面,单独告诫她,绝对不允许他们一起出国留学。她歇斯底里地伪装,告诉陈月柏,自己只想独自来澳洲。
或许,赵旻枝早就该明白。
在其他人面前,情绪可以竭尽全力的克制,话语可以繁花似锦的伪装,连内心都可以出神入化的隐藏。
人们夸她、赞她,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像模像样、美轮美奂的物件。
然而,返璞归真之时,她的一切,只有陈月柏会一一接受。
在他面前,无须克制、伪装与隐藏。
这是信任,这是依赖。
这是爱。
这份感情,本该在她来到墨尔本以后,被抛弃在大洋彼岸。可当再次见到陈月柏时,残存的感情仿佛余烬落在了干草堆,在一天天的亲密相处中,燃成原野里扑不灭的炙热野火,最终占据她的所有。
她是在清醒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