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从房内漫出来，一路攀附延展，漫至湖面。湖水寸寸冰封，封冻整片水域。

白头寒鸦从窗口飞离，绕着湖面盘旋了两圈，发出声声寒唳，振翅远去。

神界还在为重塑天道一事僵持不下，天外忽然传来消息，天柱开裂、穹宇震颤，恐有倾覆之危。

这个消息惊扰了平静多年的神界，纵使历经风浪的紫庸、太清等一众老神君都顿感棘手。

这是浩劫的前兆，尽管上天已经显露诸多兆头，但这次显然事态严重。

之前沸反盈天的争执变得微不足道，紫庸不得不妥协，只得搁置争端。

溟侓当即要求面见重曜，谋求破局之法，镜中人却言时机未到。

溟侓愤然。

镜中人说：“莫非他不在，神主便做不成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神主何不好生把握机会，待他归来，对你刮目相看？”

溟侓犹豫，心绪纷乱：“天地危局，此事恐非尊上亲自坐镇不可。”

镜中光影晃动：“这世上的事，从没有非谁不可的道理。神主只要有心安定六界，凭一己之力亦可破局。何况，我也会倾力相助。”

溟侓犹疑：“你当真会助我？”

镜中人一语道破利害，打消他的疑虑：“乾坤崩裂，天道倾覆，于我而言，又有何益？我唯有一愿，便是请神主开启鸿蒙境，助我疗愈伤势。”

溟侓迟疑不定：“尊上此刻……究竟在何处？”

镜中人说：“我说过，他在他该在的地方。六界安稳并非空言，要做到并不容易，这盛世安稳的背后，是数不尽的付出与牺牲。自鸿蒙初开、天地肇始，六界几经浩劫沉浮。神主可知，万古以来，有多少神君，为护苍生无恙、天地不灭，以身殉道、身陨道消？”

溟侓正色说：“本君知道。”

“不，”镜中人说，“你不知道。你年岁尚浅、阅历浅薄，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浩劫。就算有人同你说乾坤崩裂、重归混沌，你也不会有多少实感。你不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也不知道什么叫天人永隔、万古诀别。更不知道神主肩上担着怎样的重担？又该如何担起这副担子？就如此刻，天柱倾颓、穹宇欲裂，你不问浩劫根源、不惧六界覆灭，你只关心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溟侓骤然抬眼：“他不是微不足道的人。”

“于天地棋局、万古大道而言，众生皆蝼蚁，他亦不例外。”镜中人语气淡漠。

溟侓心头怒火骤燃，厉声质问：“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说他？”

镜中人说：“我和他同样是从洪荒时候走来，我见证过他的一切。在诸神并立、天地争辉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稚子。没有自保之力，也没有济世之心，更没有如今令六界臣服的至尊权柄，他只是苍华畿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甚至连神族的身份也没有。”

溟侓瞳孔微震，满脸难以置信：“你胡说。尊上生来就是神。”

镜中人轻笑：“神界藏书为六界之最，你可看到有关他的记载？”

溟侓一时语塞，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