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答理智:“我不认识谢霄。”
云淮展开折扇,眸光锐利:“不妨让我猜一猜你的来历。你是王瑛的人,因怀恨在心试图报复,所以假冒谢霄欲犯众怒借刀杀人,是还不是?”
“王瑛是谁?”
云淮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模样,心中对此人不免高看几分。没想到这般试探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看来此人并非看着这般人畜无害,反道城府颇深,极难对付。
“他?将死之人罢了。”云淮毫不掩饰的说,“罪孽深重,非死难赎。如今仙界已经察觉他的藏身之地,只待时机一到,便将他锁拿问罪。到时,他这主犯问诛,你这为虎作伥之人也在劫难逃。”
少年听过,略一思忖:“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云淮面上露出如愿的笑意,等着他和盘托出。
“我和谢霄面貌相似,你将我错认为假冒之人,因为在这之前,有人曾用过同样的法子欺骗你,但被你揭穿。你杀了他,却并没有找出他此举的原因。因此,今日你将我拦到此处,试图从我口中问出有用的消息。”少年条理清晰,逻辑清明,仅凭他寥寥数语已经勾勒出事情的全貌。
云淮眉头微蹙。此刻,面前这个人稚气全脱,又沉稳的像个洞悉世事的老者。
“我理解你的行为,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云淮紧追不舍:“那你如何解释你这张脸跟谢霄一模一样?”
少年说:“我无法解释。不过,我的确不认识谢霄。”
云淮自然不信:“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
少年想了想,语气淡然通透:“我若是假冒之人,为何还要同你澄清?既要澄清,又何必多此一举?”
云淮顿了顿,仍旧疑虑未消:“谁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少年思索了一下,建议道:“不管你信不信,但我的确与此事无关。另外,假冒一个人的风险很大,正主出现所有的事情都会不攻自破。敢行此事者,必然笃定谢霄短期内不会现身或者永不会现身揭穿,才会有此举。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去查一查。”
云淮微怔,思绪似乎瞬间清明了些。
未等他想明白,少年站起:“我得走了。”
云淮随之起身,正欲拦他,房门轰然洞开,一股劲风涌入,房内纱幔飞展,寒意弥漫。
云淮下意识看向来人,视线相接的刹那,心头猛地一沉,浑身僵滞,背脊发麻。
尽管来人神色平静、不见喜怒,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却慑得他心神震荡,连血脉都在颤抖。
少年走向来人,似乎对此刻的气氛浑然未觉:“你怎么来了?”
“外面风大。”
周余将臂弯的披风为他系好,仔细抚平肩头的褶皱,又拢了拢,连同他的小狗一并罩住。
下一瞬,视线停在他左侧面颊突兀的唇印上,眉峰绷紧如刀,眸色沉坠。
少年并未察觉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道:“感觉像是睡了很久,想出来走走……”
“怎么来了此处?”周余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
少年转向云淮:“他邀我,我便来了。”
周余抬眸看过来,云淮脚下一软,后脊发凉,只觉一把利剑正抵在喉间,随时都会刺穿他的身体。
“此处喧闹,”周余收回视线,眼底寒意层层褪去,变得柔和,“我陪你去别处走走。”
少年点头,随周余走出阁楼。
清风拂过,吹散周身沾染的脂粉浊气。边上海棠花枝随风摇曳,簌簌生姿。少年下意识抬眸凝望,花叶卷落,漫天翩跹。
少年似是想到什么,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他像是在隔着花叶与破碎的记忆对视,想要看清,却又无法抓住从前的蛛丝马迹。
周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也只能不明白:“我帮你在院子里种一棵。”
少年回转过头看他,眼神略显空茫,他微微抬手,指腹探向周余的眉心,沿着他的轮廓摩挲,阖眼,又睁开。
骨节明晰的手掌盖住他半张脸,只露出紧绷凌厉的眉峰和一双深邃沉杂的眼睛。
少年怔怔望着,眸色困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