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口。
周余抬眼,云照与静璇并肩立在五步开外。
云照僵立原地,眸中雾涌,一时恍惚,竟如坠梦中。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初识谢霄时,他便是少年将军。明媚张扬、飒沓如风。这张脸,数万年午夜梦回,却没有一次如今日这般清晰过。
静璇亦默立原地,她跟谢霄一同长大,纵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世事翻覆,也绝不会忘记对方的容颜。
北海水君的伤势刚好,她数次奔赴神爻山也没等到重曜,心中记挂他的安危,这才来东沧碰碰运气。
云淮从楼中出来,见云照已至,静璇也在侧,心底愈发有底气:“我或许会认错,你二人定然不会。前辈,像是不像?”
云淮端着折扇缓步走向云照一侧,视线停在少年身上。
云照神思回笼,心头疑云笼罩。这人的确与谢霄生的一模一样,可此时的他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更重要的是,他了解重曜,他既然从不肯承认谢霄的身份,也就不可能以谢霄的形貌出现。
排除正确答案,那么剩下的真相不言而喻。
最初那点惊诧很快变成抵触和愤怒。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脸孔被用作阴谋诡计,也绝无法容忍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顶着这张刻骨铭心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余敏锐的察觉敌意,不过他并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如无必要,他并不想动手。可若他们实在碍事,又另当别论。
云照走近两步,脸上带笑,目中压着试探:“小郎君面善,果真像极了我一位故友。”
周余上前半步,恰好挡在少年身前。少年身形尚未长成,被周余遮得严严实实。
“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见到小郎君觉得格外亲切,想同他说几句话。”云照含笑,眉峰微垂,“不知阁下是?”
周余眼光深邃,洞悉一切:“路过此地,无心交结诸位。”
云照笑意依旧:“你的话不作数,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
周余平静的注视他,态度明确:“他不想和你说话。”
云照微微挑眉,话里带着玩味的诘问:“是他不想和我说话,还是你不想让他和我说话?”
长风穿巷而过,海棠枝叶簌簌作响。细碎冰冷的雨丝随风飘来,拂过众人面颊。
天光骤然黯淡,阴霾层层压落。
周余肩头一沉,少年身形一晃,直直向前倾倒。他旋即转身,长臂稳稳将人揽入怀中,顺势抱起。
少年双目紧阖,指尖无意识蜷缩,原本被抱在怀里的小狗猝不及防摔落在地,茫然原地打转。
周余心头一紧。
好轻,宛若一片飘落的绒羽,仿佛一松手,就会瞬间随风四散。
周余心中升腾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再不耽搁,转身便走。
“且慢!”云淮叫住他。
周余回头,厉风如刀,猛地劈向云淮。顷刻间撕裂他手中折扇,几缕断发自云淮眼前悠悠飘落。
云淮心头巨震,慌忙扔掉折扇,连连后退。
待人走远,云照这才缓缓道:“这人,或许的确跟此事无关。”
若之前还有所怀疑,那么从方才那刻,一切都可以盖棺定论。
没道理假冒之人不在他们面前伪装身份。
“白忙一场?”云淮心有余悸,“不过咱们兴许可以试试从别的地方入手……”
“我认得他……”始终不发一言的静璇忽然出声,云照和云淮同时转头看过来,“在玄都城,他受了重伤,被哥哥从外面带回来……”
云淮猛然想起当年之事,难怪一开始他就觉得此人眼熟,原来是那个被谢大哥从外面捡回来的家伙。
他依稀记得,当时此人受伤严重,终日昏迷不醒,故而他并没有特别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