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余习惯于埋首案牍的日子,他不太适合拥有过多的闲暇。闲暇会让他更容易回忆过去,催生扭曲的念头。
只有繁忙和重压,能压住他心底滋生的恶欲。
这半月是他从未有过的清闲,心绪亦平静。小少年整天阿玉阿玉的唤他,初始他觉得别扭,如今道很受用。
院子里的动物被驯养的温顺乖巧,每日在檐下排着队等待被抚摸揉弄,其实人压根没有驯过,都是这些不懂事的小畜生们主动凑上去,好像不被摸摸头,这一日光景便了无趣味。
周余常立在一侧看他雨露均沾,看似有情,却似无情;看似无情,却似有情。
这天下生灵谁不想要沾一点恩泽?小爱是情,大爱亦是情。
*
洪荒境内,深渊洞穴之中。
漆黑的丈高魔影映在嶙峋崖壁之上,诡谲狰狞,随翻涌的魔气明暗不定。
崖底深处,元行濯盘膝端坐,周身幽冥魔气滚滚翻腾,尽数缠锁向内,试图将禁锢在体内的萧珏彻底融进自身血脉。
可任凭魔气疯狂侵蚀,萧珏周身的护体法阵始终固若金汤,层层金辉细密交织,将他护得滴水不漏,半分邪气也无法侵入。
整整半月炼化,元行濯日夜不休,却始终破不开这道护身屏障。
他再度凝神聚气,周身魔气轰然暴涨,翻涌如潮,铺天盖地朝着体内那片金色光罩疯狂啃噬。凌厉霸道的威势足以碾碎山岳、撕裂云海,可落在那层法阵之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强攻半月不破,极致的消耗早已让他体力透支、心神耗损,周身经脉隐隐震颤,濒临极限。
正当他蓄力欲再次发起冲击,洞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啼哭。
初时只是微弱哽咽,断断续续,很快便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扰得人心神大乱。
凄厉的哭声在幽暗洞穴里回荡,苍凉又刺耳。元行濯本就濒临溃散的心神骤然失衡,额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强行稳住的灵力险些崩乱。
这两个小孽种,当真片刻不得安宁!
他再难沉心炼化,被迫强行收功,骤然睁眼。眼底戾气翻涌,面色冷得近乎要噬人。
身形一晃,他豁然起身,大步踏出内洞,目光死死锁住外洞角落蜷缩的两个孩童,声线冰冷:“还敢哭?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团团圆圆泪眼朦胧,听见熟悉的声音,当即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连滚带爬朝着他的方向扑来:“爹爹……”
元行濯早有防备,汲取了先前的教训,早已在内洞与外洞之间布下一道结界。
透明屏障横亘在前,拦住两个小小的身影。团团圆圆不停扑打结界,稚嫩的拳头一次次撞在光幕之上,两个小人儿哭得涕泗横流、声嘶力竭,小小的肩膀剧烈颤抖,满是无助与惶恐。
啼哭不绝于耳,缠得元行濯脑仁突突作痛,积压半月的烦躁与挫败彻底爆发。
“再哭,本座便割了你们的舌头!”元行濯厉声怒喝,戾气席卷整座洞穴。
稚子懵懂,听不懂他话里的威胁,只知素来亲近的爹爹如今冷漠疏离,不肯认他们,心底的委屈与恐惧愈发浓烈,哭得愈发拼命,小拳头砸在结界上,手背被震得通红。
元行濯盛怒攻心,眼底杀意暴涨,生平数十万载,无人敢忤逆他半分,更无人敢这般无视他的威严。
这般累赘,留着也是碍事,杀了也罢!
他抬手,指尖黑气骤然迸发,两道魔光如黑蛇破空疾射,直取两个孩童的心口。
就在黑气即将洞穿两个小小的身躯,元行濯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似被一只无形铁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痛得他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直跪地,喉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体内风云翻涌,原本被他用魔气锁链死死捆缚、日夜消磨的萧珏,全然不顾自身被吞噬的危险,正倾尽残存的灵力,在他经脉深处悍然反击。
两股力量在他肉身之内冲撞、撕扯、交锋,经脉寸寸胀痛欲裂。
死寂之间,萧珏清冷决绝的声音轰然响起:“你敢动他们分毫,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豆大的冷汗顺着元行濯下颌滚滚坠落,眼底杀意滔天,戾气几乎要冲破洞窟:“你这蝼蚁……也敢威胁本座?”
萧珏满是决然恨意:“我与你本无冤无仇,你无端害我夫君性命,将我囚于魔窟,如今还要对我稚子痛下杀手。此生我若不死,必亲手取你性命,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