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渐渐漫开。
“那只幽冥,你是怎么抓到的?”重曜突然轻声问他。
萧珏心头猛地一跳,捧着茶碗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巧……巧合。它自己……自己撞上来的……”
“是吗?”重曜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幽冥最擅隐藏,很难察觉……你是不是能感应到它们?”
茶碗从萧珏手中翻倒,剩余的温水尽数泼在他衣袍上。萧珏慌忙用手去擦,支支吾吾的说:“不……不是……”
重曜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替他擦拭水渍,他的动作很慢,无端令人心安:“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萧珏身体紧绷,眼神慌乱:“是……是实话。我跟它们没关系……”
重曜擦净水渍,却没有收回手,顺势握住萧珏冰凉微颤的手指,轻轻拢在掌心:“你不要紧张,我没说你和它们有关系。幽冥最擅惑人心智,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它们影响……”
萧珏用力摇头,急急保证:“不会。我不会的。”
重曜握紧他的手指,目注他说:“……不会就好。其实,就算有关系也无妨,”
萧珏倏然抬眼。
重曜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结界外无垠的黑暗,仿佛穿透茫茫沙海,“只要保持本心,不伤及无辜,我不在意这些。”
萧珏怔怔地望着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真的?”
重曜点头,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以后对付幽冥,不要这么鲁莽。它吞噬了部分族人的心精和魂魄,要先让它吐出来再杀不迟。贸然杀了它,那些人也就活不成了。”
萧珏身体一震,脸色瞬间白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重曜握紧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是要害他们。你放心,他们没事,去祠堂之前,我已经去看过他们。虽然无法替他们找回心精和魂魄,但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死亡。他们都会寿终正寝,只是往后身子会弱些。”
萧珏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既感到欣喜,又感到后怕:“你怎么做到的?”
重曜微笑:“我什么做不到?”
萧珏望着他,看着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终于缓缓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很快,另一股更沉滞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思绪:“……你没有别的事情同我说吗?”
“何事?”
“……祈宁。”
“他怎么了?”
萧珏掐紧袖口,几乎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你喜欢他……”
重曜看着他,没有辩解,而是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年轻漂亮、乖巧可爱……”
“或许是你喜欢他。”
萧珏一脸认真:“我不喜欢。”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他年轻漂亮、乖巧可爱?”
“因为……”萧珏语塞,努力思索却只抓住一片空茫,“因……我不知道。”
重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微凉而紧绷的手指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我对他仅仅是对小辈的喜爱,他很像一位故人。星枝你还记得吗?”
萧珏模模糊糊记起一个影子。
重曜淡淡的说:“他是我见过的最无忧无虑的少年,可惜最终还是被这凡尘俗世吞没……”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萧珏脸上,“你就是因为这个闹脾气?”
萧珏被说中心事,耳根发热,却仍想维持一点徒劳的颜面:“我……我没有……”
“阿玉……”重曜看着他,认真的说:“即使我们很亲近,我也无法知晓你的每一个想法,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不喜猜忌,更厌无谓争执。我总希望,两个人有什么事情,能够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沟通。”
“阿玉,”重曜目光深邃,萧珏却莫名觉得悲伤,“你我相识多年,到如今,已历几番生死波折。相处之时本已寥寥,还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揣测与误会里吗?”
萧珏心口蓦地一紧,一股惶然漫上来。
“我所求不多,只希望你能好好陪我一段日子罢了……”
巨大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攥住了萧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飞速流逝,而他茫然无措。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只有解不完的误会和无尽的伤害,我想,那便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萧珏默默垂下眼睛。
“你也不希望,将来回想与我在一起的日子,尽是无休无止的误会与争吵,对不对?”重曜掩去眼底疲惫之下一抹悲伤之色。
“……”
萧珏答不出话,那股无端汹涌的情绪找不到出口,最终全都化为最直接的生理冲动。他需要一个确切的东西,来对抗心底疯狂滋长的恐慌。
萧珏猛地倾身向前,伸手去抱重曜,想要亲他。
重曜侧头避开他,低声提醒:“……知不知羞?赵旭他们就在不远处。”
萧珏顿住,却没有退开,反而更贴近了些,几乎将重量压在重曜身上,灼热的呼吸缠绕在颈侧,嘴唇几乎贴上去,气声里混着慌乱和一点笨拙的讨好:
“后面没人。”萧珏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这次是我不对……一会儿我好好向你道歉,行不行?”
萧珏开始吻他,无关风月技巧,纯粹是一种本能渴求。
“抱歉……”重曜苦笑,精力已告罄,“我要扫兴了,我可能需要睡……”
意识中断,重曜偏头倒在他颈窝,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