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犹豫片刻，低声道：“他……曾给过我一枚传音珠。以往，我们偶尔通过它联系。”

“传音珠？”云照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怎么，你们是在偷情么？见不得光，只能靠这等隐秘之物传递音讯？”

萧珏有些难堪，声音更低：“……他不喜旁人知晓我与他的事。”

“他当然不喜。”云照冷冷道，“无人知晓，便意味着无需负责。来去自如，随时都能与你断得干干净净，与你再无瓜葛，不是么？”

萧珏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了。

“不过这回，不能由你传信给他。”云照话锋又是一转，“我想，你身边那个赵旭，应当有法子联系到他。”

萧珏抬头，眼中写满惊疑。

“此人既是他特意放在你身边，岂会毫无后手？必然有紧急联络之途。”云照分析得条理分明，不容置疑，“你仔细想想，此前他的其他化身，是否也能与他互通消息？”

萧珏怔住，想起往事，无法反驳。

见火候已到，云照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轻轻推至萧珏面前。那是一只不过寸许高的墨青玉瓶，瓶身光滑，上有奇异的暗纹，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此物，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云照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是何物？”萧珏盯着那瓶子，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云照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我为其取名‘真言露’。”他顿了顿，观察着萧珏的反应，“你不是总说，猜不透他心中所思，看不穿他言语真假么？此物无色无味，只需一滴，混入茶水酒盏，便能教人卸下所有心防，吐露深藏心底的话语与情感。且事后毫无记忆、全然不觉。”

萧珏瞳孔微缩：“这……岂非……”

“岂非小人行径？”云照替他说出未尽之言，却不以为意，“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你不过是想求一个真相，这‘真言露’于身体无害，只求真言。”他看出萧珏的动摇，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充满理解，“你先收着，有备无患。届时，若你觉得用不上，不用便是。主动权在你手中。”

萧珏看着那墨青小瓶，内心激烈交战。最终，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冰凉的玉瓶紧紧攥入手心，塞入袖袋深处。

“多谢……赵先生。”他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负疚。

“不必言谢。”云照看着他收下药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你我既是朋友，为你分忧解难，自是应当。”

萧珏重新捧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茶都快凉透，才梦呓般轻声开口：“赵先生……你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太贪心，不该跟他赌气？”

“难道他就全无过错？”云照反问。

“或许……我应该多体谅他一些。”萧珏声音空洞，“他身在高位，必有诸多不得已。若我不那么贪心……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心里当真这么想？”云照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层层伪装下的真心，“还是说，你只是害怕面对他压根不在乎你的真相？”

萧珏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声音闷闷地传来，充满了疲惫与绝望：“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从来不跟我说，他不让我与他身边的人接触，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我很想了解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云照抿了口茶，淡淡说：“也许，他是为你好。”

“为我好？”萧珏苦笑。

云照微笑：“我瞎猜的。但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云照端起茶杯，声音轻的像风，“往往有时候，这看似无情之举，其实大有深意，说不定连旁人都差点被骗了过去。”

萧珏不明白他的意思。

云照说：“别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眼前这一步走好，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在此自苦。”

“……”

夜风呜咽，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随风扭曲纠缠，恰如此刻萧珏忐忑难安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