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说:“……还不知道。要我写信告诉他吗?”
萧珏制止道:“不。不要让他担心。你帮我告诉他,我很好,过段时间就能去阜宁见他。”
重曜说:“……好。我会写信告诉他。”
萧珏忽然站起来,重曜心中一紧,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萧珏说:“我想沐浴更衣。”
重曜按下他:“我去打水。”
萧珏茫然坐在原地,静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请问阁下是?”
重曜停住,一瞬沉默。
萧珏解释道:“抱歉。我对阁下好像没有任何印象。”
重曜垂眸,说:“……我姓余,与谢无涯是好友,曾与萧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萧珏肉眼可见的安心了几分,颔首说:“余公子,有劳。”
重曜看看他,喉头发紧:“……客气。”
自那天后,萧珏的精神越来越好。每隔三日,重曜都会带来一封谢无涯的“来信”,萧珏每次都会很认真的听完书信的内容,然后请重曜帮他回信。
半月后,重曜请石大夫为他诊脉,石大夫对萧珏说:“好生调理,康复在即。”
萧珏感到高兴,重曜也松了口气,亲自送石大夫出门。石大夫语重心长的叮嘱说:“切莫掉以轻心。”
重曜一颗心再次提起来。
石大夫缓缓道:“脉象有‘外华内槁’之象。面虽容光未褪,然双目神采已涣。此乃‘神气离形’之兆,全凭一缕心念强系神魂,犹如灯油已尽,犹凭残芯余烬苦撑光明,恐有‘骤熄’之危。”
重曜僵立原地,寒风穿庭而过,却不及胸中半分冰冷。
石大夫来过后,萧珏的状态愈发好了,他开始尝试练习走动。他本就修行之人,感知异于常人,尽管眼睛看不见,到底自理不成问题。适应之后,甚至连使剑也不在话下。那之后,他又恢复了每日练剑的习惯,重曜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对强健身体大有裨益,只是不让他练的太久。
镜心给重曜传信,说近来魔界一切安稳,暂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成婚月余,却一直冷落新婚夫人,此事恐需尽快解决,免生后患。
重曜说,既然决定一年后禅位,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这些你都要提前准备。
几日后,镜心传信说,“稷辛”旧伤复发,一切政事皆交由旁人暂理。重曜觉得旧伤复发是个很好的由头,正好趁着将养的这段时间,暗中查看是否有可塑之才。但目前以萧珏的情况,他压根走不开。
这天,萧珏敲开他的房门。自从重曜自认谢无涯之友的身份,他就住到了萧珏的隔壁。萧珏来跟他辞行,说是要去阜宁找谢无涯。重曜脑中发懵,挤出一句:“可你眼睛还没好……”
萧珏说:“若是我的眼睛一直好不了,我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余公子,这段时间多谢你关照。”
重曜顿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萧珏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重曜静立门边,望着他摸索折叠衣物的侧影,目光深寂如夜。过了许久,重曜说:“我写信给他,让他来接你。”
萧珏动作微顿,似有迟疑。
“总要将你安然交到他手中,”重曜轻声说,字字皆如叹息,“我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