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月夜下的牵手,如同在两人心间无声地敲下了一个印记。虽未宣之于口,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流淌的暖意,已悄然改变了相处的氛围。佛间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目光与关心,由香里清冷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然而,一丝细微的疑虑,如同初春水面下未化的薄冰,仍潜藏在由香里的心底。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由香里坐在小院廊下,仔细擦拭着霜月。望月捧着一小碟新做的和果子,挨着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由香里姐,又在保养霜月呀?真是片刻都不离手呢。”
“嗯,刀是武士的生命。”由香里动作未停,声音平静。
“是呀是呀,”望月托着腮,目光落在霜月上,带着欣赏,“不过话说回来,前几日的祭典可真热闹!佛间大哥那天的表情,啧啧,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啦!还有那个捞金鱼……”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起祭典上的趣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和树如何笨手笨脚地弄破了好几张金鱼网,最后只能乖乖付钱给老板买下了那条金鱼。
由香里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笑意。望月的活泼总能轻易驱散她周围的清冷。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族里的事务和人物上。望月说起族里某位长老新添了孙子,又提到某位年轻忍者订了亲。
由香里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状似不经意地接了一句:“说起来,释间族长与朝香夫人成婚也有不少年头了吧?感情甚笃,真是族里的佳话。”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刀镡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只是……佛间大人与释间族长是亲兄弟,年纪相仿,释间族长已为人夫,佛间大人却似乎……一直孑然一身?族里……难道没有替他张罗过吗?”
她问得含蓄,但那份探究的意味,望月瞬间就捕捉到了。
望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先是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佛间那高大的身影没有出现在附近,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由香里姐,这个啊……其实是有原因的。”
她看着由香里沉静中带着询问的红眸,决定说出这个在族内不算秘密、但外人未必知晓的缘由。
“释间族长和佛间大哥,”望月的声音更轻了,“他们是双胞胎兄弟。”
由香里擦拭刀身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随即变得深邃。
双胞胎……她第一次见到释间时,那与佛间几乎九分相似的刚毅面容就让她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在古老的观念和某些家族的忌讳里,双生子常被视为不祥,尤其涉及继承权时,更容易引发争端与猜忌。她明白了。
望月见由香里了然的神情,继续道:“两位大人兄弟情深,这在整个忍界都是出了名的。释间族长继位后,一直……一直无嗣。”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朝香夫人为此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释间族长在族会上立下重誓,绝不纳妾,此生唯朝香夫人一人。”
“同时,”望月的语气变得郑重,“释间族长当众宣布,若他终其一生无后,那么他的继承人,便是佛间大哥!”
由香里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巨大的震撼。原来如此,那看似高高在上的千手族长之位,背后竟也牵绊着如此深沉的责任与牺牲。
“而佛间大哥,”望月的声音带着敬佩,“他紧接着也立下了誓言。在释间族长拥有自己的子嗣之前,他绝不考虑成婚之事!以免……以免未来可能因为继承权的问题,造成兄弟阋墙,或者让他的后代与释间族长的后代产生不必要的纷争。他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
由香里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佛间那看似大大咧咧、霸道直接的言行之下,竟然藏着如此深远的思虑和如此厚重的兄弟情义!为了兄长的地位稳固,为了千手一族的未来安宁,他竟然甘愿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悬置,做出这样的承诺。
这让她瞬间想起了自己带着和树离开本家时那份沉重的责任与守护的决心。原来,他们兄弟之间,竟也像她和和树一样,有着如此紧密、甚至需要牺牲个人来维系的羁绊。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同时心底那块小小的、关于他过往情史的疑虑寒冰,也在这一刻悄然消融。原来他并非心无所属,而是将那份对家庭的渴望,深埋在了对兄长与家族的责任之下。
望月看着由香里沉思的神情,脸上又重新绽开笑容,带着促狭和真诚的喜悦:“不过现在看呀,这可能就是佛祖安排的缘分呢!佛间大哥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可不就是由香里姐姐你嘛!”
她俏皮地眨眨眼:“而且啊,虽然佛间大哥这算是‘食言’了当初不成婚的誓言,但族里上下,尤其是释间族长和朝香夫人,都高兴坏了呢!释间族长可是最盼着佛间大哥能早点成家立业的!他比谁都清楚,有个真心相爱的人在身边,是多么重要。佛间大哥能找到姐姐你,他比谁都欣慰!”
由香里听着望月叽叽喳喳的话语,眼前仿佛浮现出释间那张威严却总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原来那笑容里,也包含着对弟弟的祝福和期待。
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充盈心间。“原来……是这样。”由香里低语,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族里的趣事,气氛轻松愉快。
望月忽然想起什么,凑近由香里,一脸八卦地问:“对了,由香里姐,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你一定要回答我!你对佛间大哥的第一印象怎么样呀?是在战场上那次吗?有没有觉得他那个大块头很吓人?”
由香里微微一怔,回想起战场溪边那个赤甲如血、眼神灼热如熔岩、蛮横地扯落她面具的魁梧身影,以及后来那死缠烂打、花样百出的“追求”……她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嗔意的浅笑,正要开口的时候,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院门口响起: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老远就听到笑声了。”
佛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蓝色的和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处理完族务后的轻松笑意,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自然地落在由香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