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过这些了。久到手指几乎忘记了丝线的触感。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她拿起那束银丝和靛蓝的丝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柔韧的材质。
几天后的傍晚,夕阳熔金。佛间处理完族务,习惯性地走向小院方向。远远地,就看到由香里抱着手臂,背靠着院门边的枫树站着,似乎在等他。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银发流淌着碎金般的光泽。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佛间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加快脚步走过去:“由香里,有事吗?”
由香里闻声抬起头。红眸在夕阳下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白皙的掌心向上,托着一个小小的物件。
佛间疑惑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精致无比的刀穗结。主体是深沉稳重的靛蓝色丝线,如同他常穿的深色劲装。结的中央,巧妙地编织着银色的丝线,形成繁复而对称的方胜图案,银光流转,如同月华洒落深海。结法古朴而扎实,每一个转折都透着一种历经时光考验的坚韧,正是古老的“同心方胜”。穗子垂落的部分,银蓝两色丝线相互缠绕,末端流苏整齐飘逸。
“这是……给我的?”佛间有些不敢置信,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
“嗯。”由香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背后背着的巨刃“断山”上。刀柄上原本系着的旧穗结,早已磨损得厉害,颜色黯淡,边缘甚至有些开线。
“看你那个……太旧了。”由香里微微颔首,看着他惊喜的模样,唇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我母亲留下的丝线,还剩一些。她教过我编这个结,说是……象征着守护与胜利。”
佛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从她微凉的掌心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刀穗结。靛蓝与银丝的触感冰凉柔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
守护与胜利……她母亲留下的丝线……她亲手编织……
巨大的、汹涌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佛间所有的镇定!那喜悦如此纯粹而猛烈,让他麦色的脸庞瞬间涨红,黑亮的眸子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由香里!我……”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猛地抽出断山,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看也不看,一把扯下刀柄上那个跟随他多年的旧穗结,随手塞进怀里,然后屏住呼吸,用那双能轻易捏碎敌人骨头、此刻却笨拙得如同捧着易碎珍宝的大手,无比虔诚、无比郑重地将那个崭新的、靛蓝与银光交织的同心方胜结,系在了刀柄末端。
他系得很慢,很认真,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反复调整着绳结的松紧和穗子的垂落角度,直到完全满意。然后,他将刀平举在眼前,对着夕阳的光线,仔细端详着那在刀光映衬下愈发显得精致华美的穗结。
“谢谢你,由香里!”佛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庄重,他看向她,眼神灼热而真诚,“这穗结……太珍贵了!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一直戴着它,一直到死为止!绝对!绝对不会让它弄坏分毫!”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立下生命中最重的誓言。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甚至有些“壮烈”的模样,由香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更清晰的涟漪。少女红眸弯起,樱唇微启,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逸出唇瓣。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冰凌乍破,瞬间击中了佛间的心房。他看呆了,目光痴痴地锁在她难得展露的笑颜上,只觉得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汇聚在了她弯起的眉眼和那上扬的唇角。
“傻瓜……”由香里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意和无奈,红晕悄悄爬上耳根,“刀穗本就是消耗之物,战场之上,刀光剑影,磕碰磨损在所难免。弄坏了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傻气的脸上,声音轻了几分,红眸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光彩,“我再给你做一个就是了。”
再做一个……就是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少女。夕阳的金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她眼底投下细密的阴影,那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如同最甘醇的美酒,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蜜糖里,又甜又软,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愿意……再给他做。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动听。
看着她此刻温柔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包裹着,又像是泡在最温暖的泉水中,幸福得快要融化、爆炸。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由香里!”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结结巴巴,“那个,半个月后……族里……有春日祭!很热闹!有、有捞金鱼!有苹果糖!还有……还有烟火!我、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他像是怕她拒绝,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和树!望月!还有健一他们……大家都去!很、很热闹的!”
他紧张地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握着断山刀柄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由香里看着他这副紧张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模样,那笨拙的邀请和急于拉上弟弟妹妹当“掩护”的样子,让她心底最后一丝清冷也化作了忍俊不禁的暖流。她微微歪头,看着佛间因为紧张而微微冒汗的额头,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赤诚滚烫的期待,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话语:
“好啊。”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轻快,如同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佛间猛地愣住了,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巨大的惊喜将他砸懵了。他呆呆地看着她,嘴巴微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答应了?”他不敢置信地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嗯,答应了。”由香里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过身,银色的发丝在夕阳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留下轻快的一句:“祭典那天,记得来找我。”
佛间站在原地,看着她轻盈离去的背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那枚崭新的、银蓝交织的同心方胜结,感受着那光滑温润的触感。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幸福感,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握紧拳头,一路狂奔着来到了空旷的训练场,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胜利宣言般的低吼。
佛祖在上,这简直比打赢十场大战还要让他兴奋!他咧着嘴,露出了一个傻气十足却无比灿烂的笑容,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祭典!他和由香里的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