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记得那一夜。
宇智波一族接到了雷之国世子的重金雇佣,做他宴席间的保镖。他安排光秀潜入世子身边贴身看守,又派阿堇前往世子正室那边保护女眷,他则负责守住大门,检查每个来往宾客。
轮到雷之国的首富一家时,他看见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首先下了车,随后是一个须发微白、精神抖擞的老人,最后……
马车的帘幕被一只白皙柔嫩的小手轻轻拨开了,柔荑凝脂,指尖如兰,光是这只手就晃了他的眼。那个中年男人牵着这只手,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看见这少女的一瞬间,田岛便感觉自己头脑嗡的一声,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涌向四肢,冲击着他的手指与脚趾,使他感觉晕头转向。清风微微吹拂她的衣襟与长发,带来了一股奇异的芬芳气息,他感觉自己的鼻腔里都是迷人的香气,仿佛全世界的花香都是从她的发间飘了过来。
直到光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喂,你的气息太明显了!你想让其他人都注意到你吗?”
好兄弟低声提醒他,不过当光秀也看见那姑娘的时候,这个已经结婚的男人顿时恍然大悟,再次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自从那一天之后他一直在想,怎么能和她认识一下呢?写信上门拜访吗?该怎么写比较好呢?他反复地在信纸上修改措辞,希望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每天晚上想着这些事睡不着的时候,他的枕头边总是放着一瓶酒,他喝了酒方能入睡。
当他收到千佳正那封客气的回信时,他十分欣喜,精心地更衣选礼,并上门前往千家。但是他得到的消息却是,若竹已经被下了婚贴,商人希望他做她的保护者,将她送给她未来的夫婿。
青花的瓷杯险些被他捏碎,可是他的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青年咬紧了牙关,一双眼睛里淬着深不见底的黑炎,他答道:“好,这个任务我们宇智波接下了。”
一路上,他安排阿堇乔装为侍女,守护在她左右。他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要放弃这段已经不可能的无望之爱,可是在驿站过夜时,他依然情难自禁,让阿堇退下,说由他来守夜。这位忠诚的属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那边,沐浴后的若竹,坐在梳妆镜前,慢慢地梳发。长长的乌发散落下来之后长及腰身,还微微带着湿润的水汽,被她用玉梳一梳到底,流丽得如瀑如缎,更衬得她雪颈纤长、双颊生晕,娇嫩的小手盈盈一握,竟然比那白玉的梳子还要雪白晶莹。待少女梳发完毕,她唤来一个佣人让他拿来一碟红豆馒头,放在了窗边。(注)
他一直在暗处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倚靠在床边看书、看着她吹灭了蜡烛躺下休息,直到她呼吸平稳、露出了安宁的睡颜,他依然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尤不满足。
越是靠近京城,他就越感到痛苦。这些天来在暗处守着若竹,让他的爱慕心越加膨胀,好几次都几乎要忍不住想去往她身边摸摸她的脸蛋、亲吻她的嘴唇,幻想着如果她即将嫁的夫君是自己该多好——可是幻想了许久,没有一次真的在她面前现身。即使她已经睡熟了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是天意还是人祸,就在他们已经快到都城时,探子突然传来消息:雷之国京城剧变,国主对外宣布世子谋反,下令自尽,并雇佣了千手、夜月等族监督行刑。与此同时,使者前来,以国主的名义,要求若竹自尽“殉夫”。
当他知道这一消息时,他不顾光秀他们的阻拦,冲进了她的马车上,正好撞见若竹要举刀自尽,他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刀,阻止了她。
他看见,此时的若竹眼角尤含泪水,就像珍珠一般一颗颗地落在他心尖上。那个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样子,完全地俘虏了他,令他甚至忘却了此时此刻手上被利刃划伤的疼痛,只想替她拂去泪水。
“你疯了?!怎么能掺和贵族之间的这些事!”
“难道要我看着她去死吗?”
得知他用幻术迷晕了使者,光秀几乎要抓狂了。而他还是一派冷静,对光秀下令道:“总之这边交给你了,拖住雷之国的人。我要带着若竹去找她父亲,请他去救若竹。”
“你别忘了,就是她父亲要送她去京城的!要是那个老狐狸为了自己的地位也要她去死呢?”
光秀质问他,而他毫不犹豫道:“那能保护她的就只有我了,我会带她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看来你是笃定了要在她面前做英雄啊。”
“难道你在杏南面前不是?任何男人都不会坐视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任何伤害,谁要是想杀她,除非跨过我的尸体,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他。”
见他心意已决,光秀也就不再劝他,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你是族长,我自然是听你的,”青年慢慢道,“只不过,你当真要让她做你的情人?她那样的富贵花,受不了吧。”
“不是什么情人。”面对发小笃定的语气,他摇摇头,随即正色道:“我要娶她做我的妻子。”
……
年迈而富有的老商人是带着大批财货来的,见到爱女后,老人又找到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盒金子,与他道:“宇智波大人,我有新的任务想交给你。我要去雷京劝说大名大人放弃赐死若竹,在此期间,你帮我保护我女儿,不要让她受到半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