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负责人王经理已在里面等候。

她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笑容亲和，眼神却透着锐利，一见到秦域便笑着伸手：“秦先生，果然和视频里一样，气质干净清爽。”又看向小老四，夸赞道：“小老四倒是比视频里还要可爱。”

听她对“小老四”的称呼自然得很，秦域猜测她应该对自己也有一定了解，连他偶尔提起的叫法都记在了心里。这让秦域再面对她时不自觉了放松了一些，就着她对小老四的这声夸奖，很上道地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今天穿上了你们品牌的衣服。”

听他这话，王经理笑容更盛，连忙摆手：“秦先生太会说话了！”说着，她便给秦域倒了茶水，给小老四拿了饮料，邀请他俩入座。

正要坐下，会议室的门便被重新敲开，门外站着的正是因为上厕所而落单的岩羊。

王经理眼神瞬间一亮。

“这是我的助理。”秦域笑容得体，语气平稳地介绍道。

“助理？”王经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在岩羊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岩羊穿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肩宽腿长，眉宇间那股野性难驯的气质，与“助理”的身份形成奇妙的反差，让人移不开眼。

“贵姓？”

“免贵姓孙。”

“孙先生这外形条件，做助理真是太可惜了。”

话锋一转，她看向秦域，语气带着诱惑：“下午的直播，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兴趣安排孙助理一起出镜？”

闻言，秦域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

“助理不用多说话，就和你、小朋友简单互动几句，展示下我们的大码亲子款或兄弟款。我敢打包票，有他加入，直播间人气肯定蹭蹭往上涨！”

这提议超出了合同范围。秦域没有立刻回应，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岩羊——他捕捉到岩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排斥。

“多谢王经理青睐。”秦域收回目光，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我的助理主要负责幕后协调和安全工作，不习惯也不适合镜头前的工作。直播还是按原合同来，我和小川会尽力展示好产品。”

拒绝得干脆利落，既维护了岩羊，也没驳了王经理的面子。王经理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很快恢复笑容：“理解，那我们按原计划来。”她又看了岩羊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疑惑——这般条件，怎么甘心做个十万粉网红的助理？若是自己出道，早就该红了。

虽有疑惑，但王经理并未多问，迅速调整状态，与秦域细致对接下午直播的流程细节。她递上产品资料，一边讲解着每款童装的面料、设计及适配场景，一边不时看向小老四，思索着如何让他在镜头前更显自然可爱。秦域听得专注，不时提出增添亲子互动环节的建议，期望让直播氛围更加温馨。小老四乖乖坐在一旁，他听不懂大人的谈话，但隐约知道现在在做的这件事对小爹的重要性，所以他十分安静地配合着，不敢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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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直播在“娃娃乐”布置好的直播间准时开始。

强烈的灯光打在脸上，秦域面对着一排手机屏幕和稀疏的弹幕。因为他提前几天就不断地在自己账号预告过，几个熟悉的粉丝ID准时出现，弹幕里的鼓励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品牌方安排的助播讲完开场白，秦域深吸一口气，平复紧张情绪，一如既往地真诚，一件件展示童装，细细讲述面料的柔软、设计的精妙以及不同场景的穿着搭配。再加上有十分熟悉产品的助播在一旁协助讲解，倒也有模有样。小老四穿着新款童装，乖巧地坐在后面的游戏垫上摆弄玩具，偶尔懵懂抬头看镜头的模样，引来几条“好可爱”的评论。但做过网络直播的人都清楚，在流量为王的时代，抓人眼球是直播成败的关键，而秦域的粉丝基数本就薄弱，整场直播的在线人数与互动量始终在低位徘徊，与品牌方预期的热度差距明显。

镜头外的王经理看着后台数据，眉头微蹙，脸上却仍维持着职业笑容。

直播过了一个多小时，流量依旧没起色，弹幕时不时冷场。秦域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仍强撑着找话题填补冷场，甚至主动和小老四搭话，小老四也十分配合，可回应他们的仍然只有零星的弹幕和沉默的空气。他能感觉到，品牌方工作人员的气氛渐渐沉闷下来。

岩羊守在镜头照不到的角落，背靠着墙，双臂环抱，目光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缓慢爬升的观看人数、寥寥无几的留言，他脸色平静，眼神却格外专注。秦域一次短暂停顿，下意识看向他时，岩羊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他稳住、别慌。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颗定心丸，秦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锚定在服装上，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却仍耐心解答着零星的提问：“这件湖水蓝卫衣的色号是特调的，像把秋天的湖水穿在身上，特别衬小朋友的肤色……”“加绒面料，初秋单穿像裹着云朵，深冬内搭又像贴了层暖宝宝，怎么穿都舒服……”

直播从下午持续到晚上，中间休息吃饭时，气氛有些凝重。王经理委婉道：“秦先生，下午这场热度比预估的稍低些。不过您别灰心，晚上是关键，我们加大了投放，应该会有一定的起色。”

秦域嚼着饭，饭菜在口中如同嚼蜡，他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第二场直播开始。品牌方追加了推广，在线人数有所提升，互动也稍活跃了些，但离“火爆”仍差得远。疲惫感如潮水般一层层堆积，深夜时分，别说早已昏睡过去的小老四，就连秦域也感到体力即将耗尽。

当他强打起精神，说出那句“感谢大家陪伴，我们明天再见”时，时针已悄然指向凌晨。关闭直播灯的瞬间，他感到浑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直播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声响，王经理和团队在仔细分析了直播间的观众参与度、销售转化率等关键数据后，确认了首秀的商业效果并未达到预期目标。

回去没有车子送他们。

这倒不是因为直播效果差连司机都不给配了，品牌方可能对他失望，但还不至于如此没有格局。没车接送单纯就是因为他们直播时间太晚，司机也下班了，刚刚王经理倒是提出用自己的私车送他们，但秦域心里烦，想出来走走，便婉拒了。

秦域走在前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岩羊抱着已然昏睡过去的小老四默默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夜风吹得人直打寒颤，秦域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岩羊低声而懊恼的声音：“艹！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的。”

秦域闻言一愣，他以为岩羊是觉得这场直播很失败才会这么说，不想，岩羊下一句话便是，“你也没说你会因为直播效果差而心情不好啊！”

秦域忽然就乐了。

他抬头，对上岩羊有些怨念的目光——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审视或失望，反而充斥满满着担忧，仿佛真的很担心他会受伤似的。

一瞬间，首播失利的挫败感仿佛被冲淡了大半。他抬起手，主动去挽岩羊的手臂。岩羊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任由他挽着。

“走，回去睡觉！”秦域语气轻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