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秦域准时睁眼。
陌生的酒店房间让他睡得并不踏实，窗外刚透进一缕天光，意识便陡然清醒。侧头望去，邻床已是空的——有晨跑习惯的岩羊已经不在床上了。而昨晚和秦域睡一张床放小老四则还埋在枕头上熟睡，呼吸均匀绵长，小脸肉乎乎的，透着憨态。
其实这孩子眉眼本更像小红红，可跟着秦域半年多，模样性子竟越来越像他：皮肤是山里跑晒出的健康黝黑，软塌塌的刘海贴在额前，闭着眼时乖得让人心尖发颤。秦域正瞧着，小老四的眼皮轻轻抖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醒啦？”秦域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脸，声音放得极柔，“起来洗漱，小爹带你下楼吃早餐，好不好？”
小老四软糯地“嗯”了一声，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背脊挺得端正，乖乖等着秦域给他穿袜子。
山城的气温比寨子里暖几度，但大清早仍带着凉意，秦域细心地给他戴好毛线帽，穿好外套，这些都是“娃娃乐”提前寄到家里的“样品”——藏蓝色的套装，白色绒线钩的北极熊憨态可掬的趴在胸口和帽檐上，煞是可爱。
由于八点要去工厂见品牌方，两人收拾好后七点准时下楼。秦域给岩羊发了信息，约在自助早餐厅碰头，等他带着小老四赶到时，岩羊已经提前帮他们把餐都取好了。
“尝尝这羊肉粉。”岩羊吸溜了一口粉，中肯地评价道，“我觉得比落水镇的还差点儿味道。”
与秦域和家里的几个孩子不同，岩羊不太能吃辣，无论是吃粉还是吃面，他都不喜欢放重口味的调味品，因此对汤底的要求极高。像他现在吃的这一碗，秦域瞧了一眼，碗里的汤底是清亮的原汤，瞧着清汤寡水，确实没什么食欲。
“先垫垫肚子。”秦域拿起筷子，“等忙完，我带你去市中心吃家老字号……”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噤声，神情有瞬间的恍惚。
那家店是上辈子与他一起上班的同事极力推荐过的，那同事是山城人，常在秦域耳边念叨说，等秦域以后有机会到山城玩，一定要去尝尝！他们山城最好吃的米粉店！
可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像又不像，他想，或许同事推荐给他的那家米粉店也正如同他上辈子所长大的那家太阳花孤儿院一样，从未存在过。
这种认知令秦域有些恍惚。
“怎么了？”岩羊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问道。
“没什么。”秦域避开他的目光，抿了口温热的豆浆，掩饰道，“大概是记错了，那家店可能早就倒闭了。”
“老字号哪能说倒就倒？”岩羊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打开大众点评，“店名叫什么？我查查看。”
“老陈记。”
“城市的城？”
“不是。”秦域顿了顿，补充道，“是尔东陈。”
“哦！”岩羊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眉头微蹙：“搜不到啊，就算倒闭了也该有历史记录，你是不是记混了？”
“可能吧。”秦域含糊地应着，气氛刚有点怪异，小老四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举着半块烧卖献宝：“小爹，这个好好吃！”
“这叫烧麦，里面是糯米、香菇和瘦肉丁做的哦。”话题成功被岔开，秦域笑着看向小老四，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温柔地保证道，“喜欢的话，回去小爹就给你做。”
小老四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的烧麦还没咽完，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早餐结束，三人来到酒店大堂。
昨天负责接送他们的小刘已在大堂等候。
“刘师傅，早上好！您吃早饭了吗？”
小刘笑着回应道：“吃过了，吃过了。秦先生，咱们这就出发去工厂吧，我们经理已经先过去了。”
“劳烦你了。”秦域点点头，牵起小老四的手，和岩羊一同跟着小刘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小老四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外面山城的街景。经过一夜的调整和秦域的细心安抚，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害怕了。面对眼前这光怪陆离的景象，他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小小的惊叹，满是新奇。
看他对什么都好奇，秦域耐心地给他讲解着外面看到的新奇事物，岩羊则坐在副驾驶上，跟小刘称兄道弟地聊开了！
“这几年厂里的效益还挺好的吧。”
“嗐！别提了。”小刘叹了口气儿道，“现在服装行业不景气，之前那些老客户一个二个都转行了……别的不提，就拿我们老板来说，之前他在市里少说十几家店铺，现在就剩两个铺面了。”
“这年头实体生意确实不好做，电商的冲击太大了，很多传统行业都受到了影响。”岩羊附和道。
“可不嘛！”小刘点头，顺势回头看了眼秦域，说道：“所以我们老板才决定转战电商行业啊。”
岩羊听出了他这话里的言外之意，问：“这么说……”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秦域，“你们老板这是第一次和网红合作？”
“嗯呐！”小刘点头，“对，我们老板觉得线上市场潜力大，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网红，影响力大、带货能力强，所以我们很重视这次合作。”
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秦域，本来就紧张，一听这话更是压力山大。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工厂区域，远远就能看到工厂的招牌和忙碌的工人。小刘将车停好，引导三人下了车。一路上，秦域观察着工厂的环境，整洁有序，工人们也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看起来管理得很规范。他心里对这次合作多了几分期待，毕竟秦域的要求很低，对于他来说，这第一笔商务合作，不遇皮包公司已是上上签。
去会议室的路上经过卫生间，岩羊便提出让他们先进去，自己上完厕所就来。
于是，小刘便先带着秦域和小老四往会议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