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宁把画仔细粘到卷轴上,然后在卷轴两边挂上绳子,接着拿给我,“我不好上你的床,自个儿挂。”
晓得他的男女之别,也高兴他没让哥哥替我,我能自个儿动手。我马上拿了过来,“好嘞~”
我笑着扫过他们,转身去床边,脱鞋上床,到床头后微微踮脚,把绳系床梁上。
“当心些。”哥哥稳稳的声音落到我耳里,我笑着点点头,“晓得~”
刚打好一个结,隐隐听到一点声音,我慢下动作朝外看,似乎听见有人叫——“宋家子……”撒子。
朝外的目光垂向他们,疑惑地看哥哥。
哥哥微微皱眉,朝身边看,“同他说今日不见客,若他明日得空,明日再来。”
念宁应了一声,抬头对我说:“挂好便下来。”转身出了门。
我另一边也打了个结,回到床边坐下,弯腰,“谁呀?”准备拿鞋,哥哥半蹲下去把鞋递给我,“宋家少爷宋子延。”
我预备穿鞋的手缓下去,思考后看他们,“就是……跟你学戏的?”
“就是同师傅学戏的!”康平坐在化妆桌前的凳上,手还拿着半块米花糖,和我视线相汇,“也有好些日子莫得来嘞”又偏移目光,“不晓得今日咋来?”
光我晓得的也就一回,我有些自语地低头把鞋穿上,“是有点奇怪。”
下床跳到哥哥面前,疑惑全成了笑。
他也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开口像是要说啥子。我顺着脚步声,余光看见念宁快步走到哥哥身边,在哥哥耳边说啥子。
哥哥的笑瞬间消失,“泼皮手段。”语气又沉又冷,像是不满。
“咋嘞?”我思索着,语气快些说:“是那个宋子延要做啥子吗?”
哥哥好像才看向我,眼神柔和了几分,舒缓一口气,仿佛有所思考地垂眼。
我快急起来,他和我对视,瞬间说:“不是他,是……许秀。”
……听到这两个字,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小秀。一下子脑袋乱七八糟,我退步坐回床上,问他:“她来做啥子?”我问的同时他过来摸摸我的头。而后侧过身坐在我身边,“在外头跪着。子延问了几句,便把她赶回去了。”
“跪着?!”混乱的思绪只剩着急,我手压在他腿上,“是不是那个姓李的王八蛋又找麻烦了?!”
水流声转瞬即逝,我收回一瞬转向端着茶杯的念宁的目光,随手背传来的温度看他说:“只是卖弱的手段。”冒出的不解让我想问他,他似乎也懂,随即说:“有事相求,或要赔罪,便叫妇人、娃儿在外头跪着,等那家挂不住脸,撒子都好说。”似乎想到啥子,他像是思考地说:“你都不晓得……王氏应当莫得法子,才叫许秀那样行事。”
他眼里有关系或别的情绪,而我无心思考,只想她们:“眼下互不打扰,她还想做啥子?小秀才多大,让她跪……”
“子延让她回嘞”他手伸到我脑后往下摸了摸,“也言语了几句”眼神和语气同样安稳:“她以后不能再来嘞。”
“没说得特别严重吧?”我本能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我很难不在意。
“莫得。”念宁手里还端着茶杯,走到我视线内,和我抬起的视线对视,“宋子延觉许秀碍眼,就说他常来这里,叫她莫打扰清净。”
那个姓宋的为啥子要管这些?还说这么奇怪的话……我想不通,满眼不解。
“他和你很熟吗?”这是我唯一的猜测。
“今年才算相熟。”哥哥说:“原先他请教的那人去别处了,便找到了我。今年宋老爷收了一房小妾,他因那女子,也迁怒了旁的女子。”说到这里,他勾起一丝貌似无奈的笑,“他本应不理会,但小秀那般,应当撞上他不满。”
这事小秀应当只是听话的,我觉她有一丢丢无辜,可我也不愿被逼迫。那不是挂不挂住脸的事,是她娘在逼我不忍心。
我不愿继续说这个,顺势问念宁:“那宋子延明儿还来吗?”我当然不在意,只是想跳个话题。
“说不准。”念宁走过康平面前,把茶杯放化妆桌上,回身间说:“他想问几个新调子给他娘听,要是明儿做好他爹交代的活计,过午便来。”
“哦……”我思考着点头,含着笑扫过念宁,看身边,“那明儿我和你见他~”
哥哥看我,还没说话,念宁马上就说:“你还是断了心思吧。”我疑惑看念宁,紧接着见念宁平淡地说:“那位少爷心里还扎着刺,要是你们撞起来,他也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