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匙碰到我嘴边,我张口没顺着吃下去。
“你也是。”我说。
他点头稳稳落下目光,“好。”
吃完后他给我擦了擦嘴,我靠着他。
恍惚间好像听到乐器的声音。
我慢慢抬了抬头,问他:“哥哥,你听见了吗?很欢快的音乐声。”说完,下意识联想到,“是小苗结婚的声音吗?”
“出镇子要经过的。”
心好像又被压了压,就这样结婚了……还是嫁给没见过的人……
她要盲婚哑嫁,就算不好也是活该。
本来有的选……不知不觉想到……
张宴生昨儿的话不像单纯被耍,他准也收到了信。
……我还骂他。
真正该骂的人不是他。
我想我应当道歉,可这不过是个理由,我想看看那封信,也想看看收到信的人。
虚化的视线转瞬清楚,也听见熟悉的声。
我循声朝外侧过头,林芝坐在我近处。
“你咋嘞?”她的关心很清楚,拉着我在桌上的手,“听说又莫得吃多少。身子才养好些,撒子也不能不顾身子啊。”
“我晓得。你不用担心,我莫得事。”我浅笑了一下,问她:“你嘞?有莫得安逸些?”
她停顿后,眼光躲了下又回来,握着我的手点点头,“恩,安逸多嘞。”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想她安心,可说不出来,只点头笑了笑。
呵,笑也笑不太出来。
“林芝”哥哥在这时忽然说道:“小又有我顾着,你放心便好,去陪娘吧。”
她关心的眼神瞬间转移,浅笑一下,点头,“得。”起身道:“我拾掇完桌便回去。”朝下转移的目光随后落向我,笑后拿起桌上的托盘,把菜盘和餐具放上去。
她出去后,我转头和哥哥说:“我想去看看宴生。”他似乎想说话,我依旧说:“她准也跟宴生说啥子嘞,我想晓得,也想晓得他好不好。”越想越怨,“被耍的还有他,我想看看。”
想看宴生的状态,他和我不一样,我是要气死,而他是快死嘞。
哥哥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得,叫康平找李大哥,康平陪你去。”
我晓得哥哥不放心,可康平的关心让我乱糟糟的心更烦,我只想一个人。
哥哥看上去犹豫,还是答应了我。但莫得让我一个人,李师傅会驾车送我,直到跟我送他,再回家。
上车后哥哥又叮嘱李师傅好几句,才叫李师傅送我。
伯父家门前,听李师傅叫我,我让李师傅叫门,我下车。不咋习惯自个儿下车,伯母开门我才下来。
晓得宴生跟伯父去了医馆,我让伯母晓得昨儿没生气,和伯母道别后又去医馆。
医馆里,宴生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拿着书,看起来心不在焉。
“许又。”
我正要走过去,听见伯父叫我,本能侧过去看伯父。我忍着着急,掠过他看向我的视线,彻底转过身,对伯父低了下头。
“伯父,我想和宴生……哥,单独说几句话。”
伯父没啥子表情,只看着我,“他与谢苗莫得缘分,你要是为他好,莫动心思。”
听明显低沉的语气,我想伯父应当多少晓得了一点,便莫得否认他的话。
“事实就在眼前,我也动不了嘞。”想到这几天的事,不自觉气笑了一声。朝后侧看一眼宴生,回头和伯父说:“他心情不好,我只想跟他说几句话……我心情也不好。”
伯父最后松了口,但他好像啥子想法都莫得,走出去一声不吭。
我受不了他的速度,拉他远离驴车,到医馆边,没人的角落,面对他,“小苗去见你了吗?她咋跟你说的?还是,也给了你一封信?”
他像死了似的眼睛忽然看向我,“她同你说了撒子?”
听他毫无精神的语气,我的心好像也沉了,眼睛开始发热,忍着要哭的念头,压了压,“两张纸……差不多全是为她爹娘考虑……说对不住我……呵……说啥子她选的“自由”……不是傻子,耍我的时候真不傻!”
“她莫得耍你。”他眼里空荡荡的,“她只想有个盼头……以后的日子,只能她自个儿捱嘞……”
“你为她辩解啥子?”我觉得好笑,“她为了一个盼头,让我!让你!让一堆人上山下山地跑!让咱们做一个不可能的梦!这他丫的不是耍?!”我靠墙喘粗气,怒冲冲地看他,“好不好笑?”
他缓缓转过来,“也是一场美梦。……她是我的新娘。”
“新娘?”我看他难过又沉重的笑,嗤笑着偏过头,“真是美梦!哈哈……”越看他越生气想笑,“还担心你会不会寻死觅活,你就靠梦活吧。”
“你还记着吗?”我准备走,他突然对我说:“她叫我给她簪花,满头的红……你与哥哥,还有赵南拙,皆是见证。”我回想那时的画面,忽然听他念道:““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她念着我,从不是蒙骗。”
我觉得好可笑,但笑不出来。
感觉好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