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甯略作盘算，行礼奉承道：“早就听闻兑泽丹鼎玄妙高深，若有机缘窥得真经、学些皮毛，也是晚辈几辈子的造化了。多谢谷主！”

“过誉了，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要领罢了。我看几位天资不凡，说不定修炼之后能悟得大道，也是我沐阳谷的荣耀啊。”钟夷笑着说完，又同众人客套了几句，欢欢喜喜地取典籍去了。

常甯送他到门口，回身敛了笑容，低声道：“这沐阳谷谷主实在古怪，自家功法竟这么随便就给人了？这一路我仔细看了，也未见修行的弟子，难不成全派就这么一个人？”

江叙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蹊跷。不如派人暗中查探……”

两人正谋划，却听墨知遥笑叹了一声：“怎么没有弟子？谷中牧民大多修炼了兑泽丹鼎，可不正是沐阳谷门下么。”

常甯蹙起眉头，一时难以置信。

“昔年老祖在此说法，拜入其门下者不计其数。但内丹术乃汲天地自然之力颐养自身之法，旷日持久，最后能功成者寥寥无几，无怪乎门下凋零。”墨知遥道，“也有几脉走了邪路的，可在短期内提升功力，但折损也大，终是难以长久。”她说着，走到程柯身旁，“如今沐阳谷广布道法，也是想寻得传承。就如他所说的，若有人能悟道功成，也算是内丹一派的荣耀。”她拍了拍徒儿的肩膀，最后道，“左右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程柯抬眸，应了她一声：“嗯。”

墨知遥眉睫微动，停在他肩头上的手稍稍拢紧。这几日来，她隐约感觉到，她的徒儿变得格外老实，话也少了许多。若是以往，她说不定会为这份平和安定感到欣慰，但如今，她只觉得忐忑。就好像是看着一团炽烈的火焰渐要熄灭一般……

人情世故，墨知遥并不练达，但只要细心体会也不难了解。她这个徒儿命途坎坷，能撑到今日，全凭一腔意气，想来也是不甘心被冤枉误解。而今真相大白，如释重负之余，他的执着亦消磨殆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肩膀上不断加重的力道让程柯有些不安，但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多问，只轻轻唤了一声算作提醒：“师尊？”

墨知遥的手放松了力道，又顺势抚上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头顶。她随意揉乱他的头发，笑吟吟地哄他：“乖。”

程柯目露无奈，却仍没有言语，只低头淡淡一哂。

眼看这个场面，常甯识相地开了口：“啊，我想起来该去准备月露和玉英了。”

她的意图江叙自也领会，忙接着话道：“对了，我看这儿房间不多，还是得搭些帐篷才行，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地说完，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便准备告辞。偏偏这时，有人匆匆忙忙地进了门来，挡住了他们离开的路。

常甯见是王连，正要招呼，对方却是根本顾不得寒暄，焦急地对众人道：“朝廷下了通缉令！”

江叙蹙了眉：“通缉谁？”

王连重重叹了一声：“墨骨娘娘、程兄弟，还有常小姐都在上头。说是进犯皇城，刺杀圣上。还有求医不成，屠灭弗涯药庐。另外什么绑架朝廷命官、损毁皇商货物……现今凤池真人已经出关，传令太羽宫五坛待命，羽猎营各分舵也得了信。只怕再过几日，通缉令就要发到这儿了！”

常甯皱了眉，暗自思忖。许惟说过，婚礼之后，朝廷就对云外阁动了手，她会被通缉一点儿也不奇怪。或者说，拖延了这么久才被通缉才奇怪。至于通缉墨知遥和程柯……屠灭药庐分明是有人栽赃，是故意挑起太羽宫和积骨洞的仇怨。进犯皇城倒是确有其事，可都能进犯皇城了，何惧通缉？这其中不合理之处太多，似乎有什么阴谋正在酝酿——不，也许已经酝酿了许久了……

常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转身问墨知遥道：“娘娘，您入皇城那日，他们当真启动了‘天道衡’？”

墨知遥答得轻描淡写：“嗯。不足为惧。”

常甯肃然道：“我明白了。是有人在利用娘娘。”她看了看众人，直接将揣测的结论说出了口，“有人故意激娘娘进犯皇城，逼守军开启‘天道衡’。此阵每二十七年才能发动一次，如今被娘娘耗去，皇城已失却了最强盾防。而今这通缉令，只怕也不是为捉拿娘娘，而是为分散太羽宫的战力。”

江叙脸色骤变：“你的意思是……”

“若是现在有叛军犯上，皇城根本无力抵抗。”常甯道，“朝廷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