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知他用意，也未迟疑，张口将露水饮下。怡人的清凉瞬间沁入百骸，将离火的炽热化解。王连缓过了疼痛，带着满目感激看向程柯，又缓缓将视线移到了晓月方诸上。他很是犹豫，又带些羞愧，低声恳求道：“程兄弟……救救侯爷吧……”

程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手中的晓月方诸。他自然知道王连没说出口的话：靳绍离挟持江叙本就是为了夺取晓月方诸，以晓月方诸交换，兴许就能救下江叙……

他沉默着，并未答应。似是苦苦思索之后，他再次起身，转向了靳绍离。

“靳绍离，放弃吧。”

靳绍离并未理他，全神贯注地与墨知遥对峙。

程柯走上几步，道：“靳绍离，你想要晓月方诸，是因为你的内丹也已被毁。离火失控，早晚会把你烧干净，当然也包括你体内霍耘的骨头。你需要晓月之露来压制残火，保全自己，也保全复活霍耘的希望。”他缓了缓呼吸，声音深沉而冷冽，“可你错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法！你所做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意义！”

靳绍离神色一凛，眼中满是憎怨。他依然没有看程柯，只是压着嗓子道了一声：“闭嘴！”

“醒醒吧靳绍离！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羽猎营会受你威胁？为何我师尊不敢出手只与你耗着？——因为顾惜江叙的性命！因为人若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程柯几乎是吼着把话说完的。话音落定，随之而生的是长久的寂静。

墨知遥恍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徒儿。

“我让你闭嘴！”靳绍离的声音里浸着悲恸，掐着江叙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我为何要闭嘴？这些话早就该有人说给你听了！”程柯红了眼眶，眸中微微闪烁的分不清是泪光还是离火。他语带嘲讽，字字刺心，“霍耘已经死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回来！徐林也死了，邢栎也死了……尘烬宗内一百二十七名弟子，全部都死了！呵，对了，不止一百二十七人，还有你之前的弟子……淮枢，你可还记得？”

“……”靳绍离答不上来。

“不记得了，对么？”程柯苦笑起来，“诸邪尘散，万恶烬落。凡我弟子，烈血不灭……你教的东西，他却牢牢记着。你口中的柴薪，敬你、信你、视你如父。他们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死。如今，他们也都回不来了！”他喘了口气，压了压声音里的颤抖，“……明知死别之痛，却狠心造就更多的离别。这样的你，竟还做着能重逢再见的白日梦。不觉得可笑么？”

程柯抬起手，托在掌中的晓月方诸泛着莹润的明光：“你确定要拿走晓月方诸么？得到的希望越多，结果只怕更绝望啊。倒不如将此物留在我师尊手里，将来你功败垂成，也好有个怪罪的对象。就好似，霍耘为你而死时那样！”

靳绍离再无法忍受，熊熊怒火自肝胆而起，激得他全身战栗。“你找死！”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火星轰然爆开，裹挟着恨意扑向程柯而去。

面对着涌向自己的杀意，程柯却不屑地笑了。激烈情绪，最易引动离火，更何况是失控的残火。程柯清楚地看见，就在靳绍离动怒的那一刻，迸发的火星分散了离火的威力，他钳制着江叙的指尖上所凝聚的灼烈也陡然消退。

威胁已除，这便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师尊！”

程柯转头，冲着墨知遥喊出一声。

墨知遥自然也看到了破绽，未等程柯的声音落定，至强威压便碾向了靳绍离，一并将爆燃的火星都震退驱散。

躲闪避让已是不能，靳绍离只觉全身上下似灌了铅般，分毫难动，紧接着，一股蛮力将他从江叙身旁拽开，推搡着他跌下了闭藏柩，更将他死死摁在了地上。

江叙呛过一口气，一时咳嗽不止。猎手们欢喜难当，急忙上前搀扶。

墨知遥也不急着料理靳绍离，回身走到了自己的徒儿身旁，叹道：

“说了这么些狠话，可消气了？”

程柯偏过了头，在她视线之外落下一痕泪水。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轻弱，与之前截然不同：“……江叙既已救下，我去找找常甯。”

这一句并非请示，墨知遥也未多言语，由着他转身离开。

然而，刚迈一步，周围的景象突生变幻。霎那间，天地倒转、虚影层叠。程柯只觉一阵昏眩，脚下虚浮，几乎无法站稳。

坤舆丹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