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不语,但他冷脸的样子说明了一切。
“杀生丸,你虽然继承了斗牙和凌月的血脉,天生妖力完美,但如果不懂得运用,这份力量便不可能属于你自己。连在一个半妖指导下的修行都不能撑过去的话,又凭什么以为,你将来会成为超越父母的强者呢?”
晴明语气闲闲,但说出来的话刺得杀生丸不自觉咬牙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他向晴明瞪过去,那个在臭丫头面前总是一副包容慈爱姿态的男人四平八稳回看着他,好像他不是跟那个叫胧月夜的丫头一般大的小孩儿,而是一个成年却柔弱的妖怪。
这点认知让杀生丸很不爽,他哼了一声,“我杀生丸才不会逃避。”
“这才对嘛。”那男人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恐怖,“等你恢复了,训练加倍哦,西国未来的王。”
那段在阴阳寮中的时日,不过妖怪漫长生命中最初泛起的一道涟漪。他本以为在修行结束回到西国后,他不会再与跟那半妖的一切有交集——包括那个每天晚上自作主张偷偷溜过来默默陪他疗伤的小丫头,却没想到,在很久以后,父亲一次外出,竟带回了人间的沧海桑田。
那个长着一头金毛的小丫头被父亲带回西国族地的时候,明明害怕得要死,还努力地维持着一副人间京都贵族的作派,看着就令人发笑。她被父亲牵到他面前,被父亲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轻柔到恶心的语调介绍道,“杀生丸,这是胧月夜,还记得她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又不是族地里那些活太长把自己都忘了的糟老头子们,这个臭丫头身上的气味,从她一进入族地就让他知道是谁来了。可他只是向下瞟了一眼这么久才长到他肚子高度的金毛团子的发顶,带着一点微妙的恶意,脱口而出,“小矮子。”
听到他这一句,小丫头倏地仰头瞪他。那双跟琉璃珠子似的蓝眼睛里包了两泡泪,要哭不哭的样子挺好玩儿,偏偏她不知道在倔什么,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在喉咙里发出细细弱弱的声音,“我才不是小矮子……”
见刚被托孤,由自己带回西国的胧月夜一进门就被自家臭小子欺负成这样,斗牙忍不住一巴掌呼在杀生丸的后脑勺上,“什么小矮子?!这是你命定的未婚妻!听好了,杀生丸。晴明为解京都大祸身死,阴阳寮只剩下了胧月夜一个。他临终前将胧月夜托付给我们,从此之后,我们就是胧月夜的家人,你要用心照顾她,记住这份责任,知不知道?”
在那个天天忙于跨级挑战族中大妖,憧憬着有朝一日跟父亲上战场立功的年岁里,杀生丸并不知道未婚妻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个阴阳师家的小丫头,是父亲扔给他的一个大麻烦,却又不得不认认真真看护起来的责任。那个时候,母亲忙于安排处理晴明留下的遗物,并没有空来细细教导新来的小丫头,而父亲和他从来没有跟小女孩相处的经验。对于这个烫手的责任,他便直接将她扔到族中同龄孩子的修炼场上去了——反正,西国犬族中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