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里,僧人冷汗直下。
他发觉自己发不出声了。
在他答出那句:“贫僧只是寺中一扫地僧人”后,“但”字还没来及说出,喉咙忽的似被什么掐住。
僧人张大了嘴,下意识想呼痛,却发觉毫嗓子已然失声,想去抓掐在脖子上的东西,才发觉身体也动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气一点点变得稀薄。
他用力地想呼吸,却只是徒劳,胸腔的刺痛感变得越来越尖锐。
僧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可能会命丧于此。
这一世容渊所表现出的淡然平和,以及迟迟没有开战的局面让他们产生了错觉,以为只要有长安在,他便不会轻易杀人。
事实却是他们远远低估了魔头的凶残程度。
容渊依旧是从前那个容渊,即使这一世已经动了情,有了感情羁绊,也仍然还是那个视天地众生为草芥、对人命毫无怜悯之心的大魔头。
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了,他无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甚至连存在也似乎被抹去了。
因为僧人眼睁睁地看着长安朝他望过来,却仿佛瞧不见他一般,视线径直从他身上掠过,没有片刻停留。
长安踮起脚往四周瞧了一圈,问:“他走了吗?”
容渊牵着长安下台阶,漫不经心道:“嗯,大约有什么急事吧。”
长安没寻着人影,便放弃了,轻轻“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伸手拽容渊的胳膊,容渊低下头来。
长安抬起脸,和容渊漆深黑色的眼眸对视了一下:“你们之前见过吗?”
容渊:“前世有过一面之缘。”
长安嘴唇嗫嚅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一样地同容渊耳语说:“其实......我之前也见过他,是在渡劫的时候,幻境里,他给我和伏城指了路。”
“嗯。”容渊神色并不意外,眉宇平静无波澜:“伏城已经同我说过了。”
长安却并未因此而安心下来,俊秀的眉头蹙起,忍不住又小声嘀咕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知道我的名字。”
容渊却并不言语,只垂眸静静瞧着他。
长安同他对视了几秒,视线忽的受惊似的挪开,漂亮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地慌张与不安:“难、难道他也知道幻境里的事吗?他是不是特地来找我、我们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啊,还有,他刚刚说的话是又什么意思——”
容渊弯腰下去,伸出手,将长安兜着腿一把抱了起来。
长安正心慌意乱,忽然脚下一空,身体腾空,受惊不小,惊慌地从嗓子里发出细细的一声叫。
“啊!”
容渊:“不看路,一会儿要摔了。”
佛寺倚陡峭山势而建,因此寺前阶梯修得极高,低头便看得见万丈深渊,又覆了一层积雪,显得更为险峻。方才上去时没注意,这会儿站在高处往下一看,确实有点发怵。
长安缩起脖子抖了抖,连忙搂住了容渊的肩膀。
容渊手抬起,抚摸他的后背,放轻了声音哄他:“怕了?”
拥抱是最令人心安的安抚,两个人的体温相接,心脏也会靠得很近。
长安抬头,在容渊脸上瞧见了熟悉的纵容温柔,心忽的安心下来,搂紧容渊的脖子,很娇气地轻轻“哼”了一声,说:“才不怕,只是有一点点冷而已。”
容渊好笑,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掂了掂,□□,将人抱到了腰际,另一只手把背后的斗篷帽子拉上来给他盖到脑袋上,继续往阶下走去。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别怕。”
容渊语气轻缓,步伐平稳,单手手臂就能稳稳当当将长安抱着,一点儿都不带晃的,仿佛长安于他而言就跟只小猫一样,没有重量似的。
正如容渊带给长安的安全感,就算天塌下来,好像也什么都不用怕。
长安靠上容渊的肩膀,轻声开口:“阿菟。”
“嗯?”
长安歪头,雪白的面颊贴在容渊的脖颈,蹭了蹭,身上热乎乎的,声音软软的,呼吸全扑在容渊颈窝。
“你劲儿好大啊。”
“……”容渊喉头滚动。
“好奇怪,我总记得你还是个小孩儿,现在你这么抱着我,好像我比你小了。”
容渊手碰上长安的脸蛋,指腹无意识摩挲他温热的皮肤:“不喜欢吗?”
“……喜欢。”
容渊坏心眼地逗弄他:“嗯?喜欢什么?”
长安强忍着害羞,说:“喜欢、你抱着我。”
“乖宝宝。”容渊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眸色幽暗,心痒难耐,手探进斗篷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子,沿着纤细的脖颈滑下,虎口卡到下颌。
长安被迫抬起头,鼻尖擦过容渊的鼻尖,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他白得和雪团一样,在雪地里都发光,脸蛋粉粉的,浑身上下哪里都香,呼出来的气甜得人脑袋发晕。
容渊掌心猛然下压,亲了上去。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