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脑袋,装作无事发生,看起来很理直气壮的模样,但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怎么啦?”
长安皮肤又细又白,才吹了没一会儿的风,面颊便变得红扑扑的,薄的近乎透明的鼻尖也泛起了一点薄红。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腮边两个小梨涡,笑得天真烂漫,漂亮得无忧无虑。
没有恐惧、没有胆怯、没有痛苦。
这是容渊这世小心翼翼娇养出的宝贝。
容渊干涩的嗓子渐渐恢复,喉结滚动好几下,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雪地里滑,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长安低头瞧了瞧自己已经被牵住的那只手,表情变得有一点困惑,但还是毫不怀疑地把另一只手也递过去,放进了容渊手心里,说:“好!”
长安生平第一次见到雪,怎么瞧都稀奇,被容渊牵着逛了松树林、梅林,两个人还一起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不知怎么的,竟走到了那座破败的佛寺外。
当今世界上,求神拜佛的人已经不多了。
自第一个凡人踏上修仙之路,世间佛寺庙宇香火便日渐稀薄。寻常百姓或许仍还有信奉神佛者,修士却是第一个不信的。
修士们不信神佛,因为他们生来不凡,若有幸飞升,自己便能成为那传说之中的仙人。
他们只信奉力自己,信奉力量。
容渊亦如是。
容渊屠尽苍生,神佛不可挡,如何又会信奉这些。
可他失而复得了珍宝,心中自此生了胆怯,神佛即便无用,他也期望能有。容渊惟愿满天神佛庇佑长安幸福安乐,长命百岁。
容渊虔诚拜了三拜,起身。
穹庐状的殿宇中央,有小小一团仍跪在蒲团上。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闭着眼睛,两只手抱在一块儿,规规矩矩挨在胸前,看起来虔诚得不得了,可爱得要命。
怕惊扰了他,容渊脚步顿住,没有出声。
待长安拜完,容渊走过去,伸手扶他起来,又矮下身,轻轻替长安拍打掉衣摆沾上的尘埃,问他:“求了什么?”
长安却轻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小声说:“不可以说,说了、就不灵验了。”
容渊头一回被长安拒绝,却连被拒绝也觉得心痒痒。
想起小猫跪在佛前,虔诚拜佛的可爱的模样,直起身时,忍不住顺势在长安的嘴唇香了一口。
长安“呀”了一声,似受惊的小猫,连忙去瞧四周。满殿神像巍峨矗立,眉目低垂,仿佛有无数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容渊满面笑意地被长安拉着,不慌不忙地走出大殿,瞧着长安红通通的耳朵,还想要继续逗逗他。
忽然,视线一转,朝左侧阶下的矮墙边瞥去,一海清袍僧人自墙后缓步走了出来。
“两位施主。”
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目光径直望向容渊,道:“一别数年,别来无恙。”
容渊视线低垂,晦暗不明:“师父怕是错认了,你我素未相识,何来久别?”
“阿弥陀佛。”
僧人双手依旧合十放在胸前,道:“明心见性,行止由心,施主心愿得偿,想必是来还愿的。”
容渊轻笑一声:“你既知我身份,便也应当知晓我族实力,我乃魔族至尊,有何心愿需得求神拜佛?”
僧人语塞,发觉了容渊大约是不会搭腔了,顿了顿,转了话头,开门见山道:“魔尊大人不死之身,与天地同寿,自是不必求神,可您身后的那位,只怕还需有神佛庇佑。”
静了一瞬。
僧人犹遭冷箭,忽的往后跳去几步,差点摔进雪地里,还未站稳,便急急喊道:“魔尊大人,贫僧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好意提醒!”
“听贫僧一言,为了长安,还望勿再造杀孽!”
长安原本很听话地躲在容渊身后,听着动静实在好奇,忍不住一点点地开始往前挪。
容渊干脆搂过长安的腰,迎面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贴着,揽着后脖子贴在胸口,低声哄道:“乖,别乱跑。”
语气温柔至极,仿佛从未出现过杀意。
然而再抬眸时,眼底仍是一片幽暗冰冷:“你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