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面色不变,手中酒杯并未放下,笑容依旧道:“这是盟里仅存的几壶精酿,若非您到来,是绝不会拿出来的,这也是众修士们一片心意,您就赏脸尝尝吧。”
长安说:“我可以走。”
长安和伏城提早离席,仙盟几位长老面色尴尬,但仍礼仪得体地起身对众修士表达了歉意,之后的丝竹歌舞终止,宴席草草结束。
长安和伏城还未走远,便被追出来的仙盟盟主赶上,男人态度十分诚恳,反复向两人表示照顾不周,深感歉意。
伏城听得不耐烦,正要开口将人打发了,耳侧忽然传入了出宴厅里走出来的修士们的低声议论。
“好不容易办次宴席,酒都还没喝够,就散了,真扫兴。”
“瞧不起咱们吧?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穷散修,也就是现在,放以前哪儿有他们说话的地儿!”
“修为高又如何,看这情形,到时候魔族来了丢下咱跑了也未可知……”
早上还对长安感激涕零的修士们,不过半日,就改了态度,隐隐生了敌视。
长安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仙盟盟主当即大怒,将嚼舌根的几人叫住,当着长安的面将这些人骂了一通,并勒令若有下次,当即赶出仙盟去。
几人吓得魂不附体,当即认错,连连磕头道歉。
“这些蠢货!”盟主转向长安,面色温和恭敬有礼道:“是我没管教好下边人,失了礼数,望勿见怪,我即刻便放出话去,两位是盟内贵客,谁也不许慢待,大人请放心,这样的事,以后绝不会再出现。”
男人又嘘寒问暖了一番,遣人拿了好些东西送去客栈,才道:“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您请自便,有任何需要吩咐一声就好。”
长安:“多谢。”
灯火暗去,长街上很快静下来,如两人初入城般,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到了这时候,还想着玩弄权数,既想用你,又怕被你抢了权柄,一面打压你,一面又在你面前卖好,想尽办法地想拿捏你。”
伏城嗤笑一声:“真是手段拙劣,令人恶心。”
长安低头坐在榻上,沉默不语。
伏城微顿,透过漆黑的夜色,瞧见了长安眼中的茫然,声音低下来,问:“怎么了?”
“如果……”长安小声嘀咕着,问:“如果你是山漪,你会有更好的选择吗?”
伏城愣了愣,才想起山漪是何人,略加思索后,直白道:“弱者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死亡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你不必想这么多,这就是她们的命,与你无关。”
长安闭上眼,涟梦那张似哭似笑的面容再次浮上眼帘。
“是因为两族战争吗?”
“是……也不是。”
“打不打仗,其实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差别,想死死不了,活着也没什么好活,可能打仗后,我们的命更不值钱了吧,但能死,何尝不算是一种解脱呢?”
从涟梦身上,长安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其实如果不是容渊,这也同样是长安的命。
长安曾经也如伏城一样,认为一切苦难都是自己的宿命,努力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可这辈子容渊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所有认知。
原来即使卑微如长安,也可以活得开心、自在,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容渊改变了原本的一切。
那她们呢?
还有散落到各个不起眼的角落的千千万万的“长安”,又有谁能站出来,帮她们改变原本的命运?
“谁……可以呢?”
伏城听到了长安呓语般的声音,低声问:“什么?”
伏城朝榻上望去,长安静静端坐着,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早已入定。
*
魔族大军来得远比想象中的更快,只第二日,便兵临城下,这次不再似往日的玩闹,黑压压的围了整座城。
修士们甚至来不及躲藏,头顶才刚刚修好的结界便“砰”的一声破碎。
漆黑的天幕,凶神恶煞,铺天盖地的巨大魔兽。
缪心单手撑地,从飞行坐骑上起身,视线往下瞥了一眼,回过头道:“让白宁和乌应都铩羽而归的大能,属下也想会会,请主上恩准,准属下出战。”
容渊抬了下眼:“别再给我丢脸。”
缪心淡淡一笑,拱手道:“属下必将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