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城呼吸骤然松下，视线随长安的视线下垂，目光落在了一串红褐色的沉香佛珠上。

细白的手指很轻地摩挲着表面温润的佛珠，指尖碰到了缠绕在佛珠上微微泛着冷光的蛇头，小蛇便立刻顶头，蹭了蹭少年粉白的手指头。

那蛇镯是主上的三生剑所化，佛珠从伏城第一次见长安时，长安便戴着了，这一路上被攥在长安手心里，抚摸了不知道多少遍。

显然长安对它的喜爱程度丝毫不亚于那把剑。

其实不必细想也能猜到，能让那把忠心护主的三生剑都不排斥的东西，究竟是谁给的。

伏城视线抬起，再次看向长安的面容，长安此刻的神情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但伏城知道，长安此刻心里正在想着谁。

伏城嘴唇微抿了一下，忽然开口，说:“你应该饿了吧，我刚去寻了点吃食，放在外面了，你去吃些吧。”

长安终于回神，轻声道:“谢谢。”

说是一点，但其实一点儿也不少，油纸包着的半只金黄酥脆的烤鸡，各种各样的野果子，还有一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粥。

长安摸了摸盛粥的瓷碗，碗璧甚至还是烫的。

伏城看他半天不吃，忍不住又开口，说:“尝尝看？”

长安抬头同伏城对视，瞳孔微闪，鼻腔中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长安才刚刚进阶金丹期，修为尚未稳，身上又还有渡劫时留下的伤，原本应当是要调息几日的才能动用修为的。

但长安急着赶路，不愿意在木栖山多做停留，虽提前出发了，却也因此带来了许多其他的麻烦。

首先是没法日夜兼程，每走一两日，便需得停下来调息一段时间;再加之长安此前还未辟谷，如今虽已可吸收天地灵气，却仍还得隔时进些吃食，否则身体会因还未适应的饥饿感引发胃痛。

一来二去，脚程就慢下了许多，原本七八日就能到的禹州，时间上还得再翻倍。

对此伏城不是没发表过异议。

长安也不是不知道伏城不喜欢自己，伏城对他的态度，长安都清楚，其实长安不是一定要和伏城同行。

从木栖山下山后，在废弃客栈里的第一晚，伏城对长安的“麻烦”表达了诸多不满后，长安便提出了让伏城先走。

调息醒来，却发觉伏城没走。

不仅没走，还一反常态地忽然改了脾气。

就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他开始主动照顾起长安来，不再同以往那样，对长安说嘲讽的话，还四处寻野果子，每日好几次地主动询问长安想不想要歇一歇……

但奇怪的事不只有一件两件，自木栖山之后，身边的一切都很怪异，因此这么一点儿不同寻常，长安此刻不愿意去深究。

况且与伏城同行，长安的确会轻松许多。

吃了几天的野果子，突然见到这么丰盛的吃食，说不惊讶是假的。

他们歇脚的这座村庄虽尚存人烟，但几户村民们都极为谨慎，一听到动静，便立刻将门窗都紧锁起来，足不出户。

昨晚长安去敲了临近几户的门，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长安犹豫了一下，问:“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伏城抬了抬下颚，道:“村民给的。”

长安心里浮现出某种不太好的预感，眉心渐渐蹙起，说:“你……”

伏城微愣，待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长安的未尽之言，嘴角的笑容僵了下，立刻开口道:“我没伤人。”

“……哦。”略带迟疑的语气，显然还是不大相信。

伏城脸更黑了，忍无可忍道:“我也没强迫他们！这是我拿东西和他们换的。”

天没亮就上山砍柴、好不容易捉到的野鸡，挨家挨户敲了一早上的门，才找到一户愿意开门的人家，费心费力准备了这么一桌吃食……怎么能忍得了被这样误会。

长安忽然笑了。

伏城再次怔住。

“很好吃。”长安张口咬了一口果子，又挑出一个最红，朝伏城递过去，仰头看他，问:“你要不要也尝尝？”

眼前一双黑亮的瞳孔，腮边两只小梨涡浅浅浮现，似将昏沉的天光都照亮了，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伏城的心跳声。

伏城接过红彤彤的果子，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长安问:“甜吗？”

“……”

在山上摘果子的时候，伏城就已经尝过了，自然是甜的，否则也不会摘来给长安吃。

可此刻长安给的这个，却好似比他自己摘的那个要甜许多。

伏城嗓子吞咽了一下，点头说:“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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