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朝南行了几日,夜晚时分,终于再次见到了锦官城。
只是半月,却恍若隔世。
原本一派生机的繁华地,此刻似一座废都,整个城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月光照在高大厚重的城墙上,映出石砖上块块斑驳的黑褐色痕迹,夜色下其实看不太清晰。可对于从木栖山一路走过来的人来说,即使不细瞧,也能知道,那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城墙底下,城门大开。
城门内几乎是一片漆黑,越往里走,月光便愈加黯淡,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朝两人漫灌而来……
忽然,伏城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身侧脚步虚浮、如踩在棉花上、差点一个跟头往地上栽过去的长安。
“……奇怪。”
“什么?”伏城两手牢牢握在长安两只胳膊上,稳稳将他扶了起来,低下头看他,问:“怎么了?”
长安手指攥紧了,再次加快了丹田内灵气运转,深呼吸着,努力调整着气息,片刻后,有力气重新站直了身。
“……我没事。”
长安轻轻抬手,将胳膊从伏城手里收了回来。伏城手心里骤然空了,喉结滚了一下,正要说话,却见长安仰起了头,朝天上望去。
长安说:“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制我体内的灵气。”
伏城微愣,若有所感,视线随着长安的目光,猛的往上抬去。
头顶夜空漆黑一片,犹如无尽深渊。
而黑色穹顶之下,萦绕长安周身,若隐若现的,并非黑暗,而是源源不断向长安汇拢,似要将他侵蚀的浓浓黑雾。
伏城眼皮跳了一下,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城中被下了禁制。”
长安望向他,神情有些懵然。
伏城与长安对视,神色颇为凝重:“从前魔族被困于沼泽林,结界中便被下了这一禁制,身处其中,被不断蚕食体内灵气,丹田难以运转,修为不得寸进,日夜不见天日。”
“这禁制与那时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
“似乎是特意为了修士而设。”
伏城说这话时,语气平稳依旧,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显然正如他所言,此刻压在长安头顶的沉沉重压针对的只是修士,对伏城没有丝毫影响。
伏城眉心拧起,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城。”
却没想,长安想也没想便一口拒绝了:“我不能走。”
伏城脸色愈发的沉。
长安瞧着伏城眼神中的肃厉,神色却依旧十分坚决,道:“一路走过来,就只有这里出现了修士的气息,我要先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城缓了口气,低声说:“你先出城,我会去帮你弄清楚。”
长安仍旧摇头,说:“我想自己去。”
伏城一言不发,垂着头,在漆黑的长街上闷声往前走着。
从刚刚长安说完那句话,他便成了现在这样,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闷声跟在长安身侧,长安走得快了,他便跟上,走得慢,他便也跟着慢下来。只是怎么也不搭理长安。
像是被长安气着了。
长安叫了好几声,也没见伏城有丝毫要转头应一声的意思。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小院的时候。
长安感到有些无措。伏城让他出城是为了他好,这一点毋庸置疑。可长安也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长安没对任何人说过的是,他其实对伏城一直都有种无来由的信任感,就像是有某种与生俱来的纽带连接着,无端地让人生出亲近感。
只是伏城此前一直不喜欢长安,长安便也尽量避着,以免惹人嫌。
近几日伏城忽然一改往常,两人之间相处气氛变得很融洽,长安打心底里不愿意让两人的关系再僵回去……
长安叫不应他,无可奈何,索性伸出了手:“伏城。”
却没想到,话音还没落,眼前突然亮起了一丝亮光。
城里静得出奇,不仅没有蝉鸣,就连风声也听不见,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的一声“吱呀”推门声便显得尤为清晰。
长安抬眼望去。
道旁的一间客栈中,昏黄的烛光随人影晃动着,缓缓从门里走出。
微弱黯淡的烛光下,一女子身传轻薄纱衣、坠着发髻、香肩半露,娇柔地冲他们招了招手:“两位公子,要住店吗?”
长安视线缓缓抬起,从被烛火照亮的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望到她身后,被一片厚重夜色遮盖的黑暗里。
半开的门后,几道人影静静蹲候着,似正等待着猎物上钩的野兽,伺机而动。
伏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走吧。”
长安视线移开,又在女子身上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转身的同时,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入耳中,长安头也没回,只反手轻轻一挥,身后便接连响起了遭受重创的闷哼吐血声。
女子受惊地定在原地,许久的忘了动弹。
直到少年温柔的声音似贴着耳畔般,轻轻传进她的耳朵里:“今日便不住了,姑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此后,两人所经之处,城中陆陆续续又接连亮起了许多盏灯,如出一辙,大多都是以衣衫暴露的女子作诱饵,引诱两人进去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