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不仅难以获取地方民众的信任,就连内部都有信心瓦解的趋势。总督刚一上任,就收到了大量请罪和请辞的文书。许元宏将这些文书先留置,然后对当地人员与物资情况进行了有限的清点调查。
他随后允许一部分人交出职位和钱财离开广西,并且提拔来自基层的优秀人员填充岗位。他还下令将那些因为逃亡而无主的土地搜集起来,交由义民屯田,并组织这些义民已经训练,防范游击。他还要求那些乡绅土豪也将田产交出来协助训练,作为交换他们可以获得各种地方武职,指挥部队保护自己的家产。
他主动与风吹两边倒的土司谈判。他先表示叛军性格乖张,他们主张摧毁尊卑秩序和私有土地,对土司极为不利;后许诺将叛军的土司与人□□给这些土司,允许土司从战争中获利并扩张地盘,以此争取到了这些中立势力的支持。他还想越南求援,默许安南向北方扩张领土,以此夹击叛军。
而徐景明则被安排去执行那些具体的任务,他带领随从和少量兵马来到县城当中,放眼望去整座小城市都是一片萧条,就连路上常见的驴粪尿都很难看见。
他现在顶了个从四品参议的官位,身份可能是县城里最高的,但他却并没有急着显摆,而是以平民的身份进入市井当中。在为数不多的商户中,粮价与各种必需品的价格已经被炒到很高,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承担。
他于是委婉的询问那么多市民吃不起饭,他们的结局怎么样了?本地人告诉他那些穷人要么就逃出县城,要么就活活饿死。当时饿死的人很多,尸体被集中埋在城东,现在随着大部分人逃光,也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惨状了。本地人还告诉徐景明现在还不走的人要么工作与官府有关,能吃皇粮;要么就是在本地有资产需要打理,不好随意走脱的。
徐景明又走了一会,看到的无不是这样悲观的景象,城市的手工业与商业已经被摧毁,沦为了完全依赖官府产业维持的空架子。
他随后前去拜会县令,自然得到了后者的迎接。县令表示县城虽从未被攻破,但其与外界沟通的许多渠道遭到叛匪与其它土匪的劫掠,不仅正常的商业,对周边地区的税款征集效率也大幅下降。如今县政府不说是有为地执行政策,就连维持自身存在都成了一大问题。
徐参议哀叹一声,心中虽是一片凄苦,但仍出言勉励县令,夸赞对付尽忠职守,而随着新总督的上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县政府拿不出资源,他便招募了熟悉本地的人前往乡下,那里还种植有许多作物,春耕受到的负面影响没有想象中的大。
根据乡绅的说法,叛军很少像官军那样破坏别人的田地,因为他们也要吃饭。他们有时还会援助那些受到叛军影响的村庄,保护他们的农业发展。
徐庄敬点了点头,他随后告知了上级传达下来的任务,并且对土地进行了清点。他得知许多自耕农与地主也离开了土地,但他们的土地大多被残余的地方豪强低价收购或侵占。
将土地收归公有进行屯田是总督计划中的一个重要项目,但他也深知擅自侵害既得利益者必会遭到反击。
于是他开始劝说当地的大家族与豪绅,许诺给他们军职甚至是官位,要求他们出让土地用于官府屯田练兵,安抚流民。否则一旦没有官府庇护,这些人必然无法在游击队进攻下保住自己的财富。
然而即便是到了兵临城下的危机关头,那些豪强还是对合理的政策各种推诿,他们找的理由很多,但徐参议知道这些人真正不配合的原因是不愿意出让资产,以及惧怕加入官府与叛军的直接对抗。他们手握人口与田地,豢养流民作为家丁,在政府和叛军两方之间待价而沽。
他再一次握紧了拳头,然而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仗义执言,毫无畏惧的清流文官了。如果想要总督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就必须学会弯下腰来,真正看向这片满目疮痍大地。
他随后拉拢了一部分愿意合作的豪绅,向他们进行大量让步,以此分化当地势力。随后他又开始和恶习满身、以兵痞为主的的广西残兵合作,通过手上的少量兵力与权威联合本地支持者将豪绅斗倒一部分,吓倒一部分,收回了大量土地,为供养该县的部队提供了可能。
第一战结束后,许总督对他赞赏有加,但他却觉得自己根本称不上成功。由于过多的让步与勾兑,新获取的土地、人口与士兵并没有被官府直接控制,而是又落到了不值得信任的当地墙头草豪强与微型军阀手中。
但无论如何,看着水中自己蓬头垢面的倒影,他知道自己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