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年中旬，吴朝面临的处境正在缓缓改善。东南方面的停战极大减少了战争开支，关税和贸易的恢复也增加了朝廷的财政收入。虽然人口大量向海外流失，但这些人口大部分是失地农民，他们的流失反而有利于官府维持地方秩序。

而在几条战线上，虽然东北的战事仍然不断失利，但大西南地区已经趋于稳定。造反的土司正在节节败退，而广西游击战士也因为停战条约的签订减少了活动，集中精力在根据地建设上。

老皇帝留下的一些积极举措也产生了有限的成效。官府现在开始仿制共和国的武器、火炮和弹药，这些新制装备正被投送到其他战场。被寄予厚望的间谍行动也在源源不断产出“情报”，这些情报认为共和国内部并不稳定，霍道长那些重要的亲信都有反意，只不过他们反叛的条件还不成熟。

一些负责此事的内阁官员将希望放在了霍绒身上。此人相貌出众，疑似是妖女的姘头，同时负责后者的上传下达和保卫工作。一旦能够说服他反正，海逆必然自行解体。

情报显示，霍绒作为情人一直被妖女当做奴仆一般呼来喝去，心中早就积怨已久。恶毒的妖女还逮捕并处决了接近她的貌美女子，这让霍绒对妖女愈发不满。

大部分官员对他们在情报战上的胜利深信不疑，但也有少数人，比如礼部尚书徐桢，认为这些情报可能是造假的。因为他对霍碧薇集团的研究较多，这些情报中的许多内容与现实不符。而且情报几乎没有起到什么正面作用，那些间谍虽然可以与高层秘密接触，却无法带来任何有用的科技。

他于是强调，海逆拥有强大的反间谍能力，他们应该利用双方大量的民事接触，通过公开手段获取情报。而且不要老想着拉拢有反意的高层，当务之急是了解海逆奉行的政治理念，以及伪共和国的经济与社会运作模式。

他也组织了不止一次的访问调查，只不过台岛方面对出境限制很大，得到的结果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最后提出进行深度访问，让洛太上王率使团前去拜访妖女。老王爷对妖女有恩，对方自然无法拒绝，双方在交谈中可以获得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这个建议听起来确实像模像样，但风险实在太高。一旦王爷的人身安全有损，对方在扣押老王爷后宣布其叛逃，内阁是否要为巨大失败承担全部责任？

内阁并没有一巴掌拍死这个项目，而是提出让洛王府的某位身份较低的女眷代表洛王前去访问。这样即便出事，成本仍在可承受范围内，而且同样让妖女难以拒绝。选派女性作为访问团代表，也能让敌对性显得不那么强，对方如果回绝反而会显得敏感和怯懦。

最后这个任务落到了洛太上王的孙女、知书达礼的安和郡主头上。这个15岁的小姑娘尚未婚配，她的父亲担忧此行会损害她的人身安全，而且会让她背负不好的名声。但她的爷爷很支持她，希望借此了解那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并表示她通过行动证明自己的勇气、为国家做出贡献，只会得到正直之人的尊崇，那些风言风语不去理会便好。

老王爷之所以态度如此积极，除了出于好奇和信任孙女外，也有借此恢复名誉的想法。在潜行者1号行动中，他的名誉受到了巨大损失，人们视其为小丑、笑柄和祸害，甚至指责他是海逆的同谋，而朝廷曾承诺在此事上帮助他恢复名誉。

于是安和郡主率领代表团乘坐商船驶向台南。她一边背诵着需要由自己提问的各种问题，一边想象着那个所谓妖女的模样。

她曾经在南洋与妖女见过面，但那时她年纪还小，只觉得对方是一个有趣的人。朝廷的宣传文件中把妖女描述成一个丑陋可怖、喜欢吃小孩、喝人血并通奸的妖魔，民间对她的塑造则多种多样，但大多将她视为一个怪杰。

等双方真的见面时，安和郡主感到非常惊讶。对方为她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她眼里，妖女似乎只是一个朴素且和蔼可亲的女人，对方拥抱并轻吻了她的脸颊，还热情地邀请她参观台南干净光洁的城市——听说在这里乱丢垃圾的人会被抽鞭子，连驴的粪便都有专人负责打扫干净。

代表团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参观了不少地方，等到晚上的时候，霍道长再次找到他们，对她说：“郡主远道而来，身上还背着任务，不如到我私人府邸住下吧。那里比起王府虽小，却清净安宁，饮食起居也很方便。你有什么话想问，就在那里说就行。”

安和郡主下意识想拒绝，不想进入对手的老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最终只是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地回道：“那就有劳道长了。”

马车驶出主街没多久，便转入一个封闭的居民小区。车轮碾过干净的石板路，几乎听不见多少噪音。安和郡主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两旁屋舍虽不高大，但都整整齐齐的，装修也不错，应该是有身份人居住的地方。

马车在封闭式小区的尽头停下，当安和郡主下车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迷你庄园，或者是一个宅院。其占地不到两百平米，院墙不高，门前只挂了一个邮箱和一盏简单的白纸灯笼。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花园。葡萄藤爬满了木架，藤叶茂密，串串青葡萄还带着露水，沉甸甸地垂着（6月台湾葡萄成熟）。园中没有奇花异石，只在藤架下摆了两张石凳和一张石桌。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葡萄的清甜气息，竟出奇地让人放松下身心来。

安和郡主站在园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认为这里还是挺别具一格的，但是对于妖女而言又显得太过普通了，她原本以为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感官体验来着

然而这里只有朴素的整洁，葡萄藤修剪得一丝不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落叶都被扫成了小堆，摆在角落里。女仆远远站在廊下，见她看过来，只是微微欠身，并没有殷勤地凑上来。

霍道长走在前面，边走边道：“这里地方小，我们也不习惯许多人伺候，如有招待不周，还请郡主莫要见怪。”

安和郡主跟着她穿过花园，进入正屋。屋内陈设简朴而舒服。木质家具颜色偏深，都不是高档的材料，也没有描金漆彩，只有干净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