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道长依言在矮几旁坐下,然后打开木盒拿出摆钟。钟身以深色硬木为壳,线条简洁,下面开一小门,露出黄铜色的摆锤,静止时纹丝不动。
“殿下请看。”
霍碧薇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钥匙,插入侧面孔窍,轻轻转动几圈,最后轻轻一推,摆锤便开始有规律地左右摆动。每一次弧度都不大,却极为稳定。钟内齿轮随之轻微转动,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咔嗒”声,像极了心跳,却比心跳更匀整。
洪裕放下手中的琴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摆锤之上。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孩童般的专注。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看着。摆锤每一次经过中线,都仿佛从空气中偷走了一段时间。
旁边跪坐的少女也抬起了头,她本来比较害羞,此时却也忍不住侧目,目光在摆钟与女主之间来回移动,清澈的眼底浮起一丝好奇。
洪裕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仍带着方才抚琴时的平静,却多了几分认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钟能够将时间精确到每一秒(同时期已经引入秒钟概念)。我这里也不好测试,姑且相信你们的说法。”
接着霍道长又大致计算了现在的时间,为太上王调好了时针和分针,并教会他使用的方法,还留下了相应说明书。洪裕一直在点头,目光仍未从摆钟上移开。他显然极感兴趣,指尖甚至在几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动,似在模拟那摆动的节奏。
他正在不停思考着这钟表背后的原理,但考虑到工匠都有技术保密的需要,他肯定是不好意思直接向面前女子询问原理的。
只见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霍碧薇脸上,用温和而委婉的语气问道:“道长此物,巧思绝伦。贫道活了这把年纪,见过不少奇巧之物,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计时之器。只是你一个官宦家庭出生的女子,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回殿下,贫道虽出身官宦,却自幼体弱多病,接触的学问不多。自入青云观后才治好了病,并从道藏和自我思考中学到了很多。而之所以能造出这样的机器,还是因为贫道在山上期间参透了数学和物理两大学问。”道长回应道
“哦,前一个数学应该就是算数吧,这门学问我也有所涉猎。但后一个物理是什么?”老王爷好奇道
“物理就是事物运行的道理”霍碧薇娓娓解释道,“我们道家讲求道法自然,要从自然的事物中寻求道理。比方说抛上天空的东西为何会落到地上,水为什么会结冰,冰又为什么会化掉,这些研究物质规律的学问就是物理了。”
老王爷则是沉思了片刻,随后轻笑一声道:“……有趣,我看你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大人物啊。”
“殿下过誉了。”
随后见太上王对物理很感兴趣,霍碧薇便趁热打铁,聊起了相应的话题。她随后拿出一枚碎银子举例,讲述了动力学的一些基本原理,并且举出例子来证明。
老王爷起初难以置信,他很难理解运动的物质不受外力干预可以无限运动下去这个结论。但随着道长引入了包括摩擦力、空气阻力在内的诸多概念后,老王爷虽然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但已经能够安全理解所谓的动力学理论。
他甚至还举一反三,开始用动力学解释许多生活中存在的现象。其表现出的天赋让霍碧薇也十分惊讶,可见中国古代实在不乏卓越的学者。
之后他们还聊起了引力的概念,霍道长表示万物都受到引力的支配,同时自己也会产生引力。而且地球其实是球体,许多经验都能证明这点,而正式因为引力的存在,地球无论哪一面的人类都不会掉到太空里。
在听完了她的论述后,洪裕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摇头道:“有趣。贫道活了这么多年,居然一直没把东西会落下来这一基本的道理,往这个方向去想。道长这一说,贫道反倒觉得,我们的社会也在‘力’的约束之中运行。就像朝廷与地方、君与臣。如果来自中央的引力小了,地方就会陆续脱离进入乱世。太大了也不好,中央和地方相撞,往往要引起血腥的事故。”
就在这时,先前坐在老王爷身旁的姑娘也端着茶盘走了回来。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几上,动作安静,却对双方的话听得很是入神。
洪裕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鼓励:“顾姑娘,别只顾着听啊。你不是对许多道理都很感兴趣吗?今天也不必害羞,一同说说你的想法吧。”
洪裕转头对霍碧薇笑道:“道长,这位是顾姑娘。别看她年纪小,却极为聪慧。我这些年抚琴、读谱、观天象,她常能提出一些连我都想不到的见解。只是她生性安静,不爱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