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想在这次难得的接触里显得不驯,但油然而生的诧异让他在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是的,波普。”乌丸莲耶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动怒,他用引导小猫尝试靠近陷阱那样的耐心口吻解释,“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贝尔摩德一样重要。至于抓住她还是让她安息,这取决于你,Gentiane。”
夏季的夜晚潮湿而燥热,当车辆穿出隧道将视野抛向远方时,明亮的街灯使得在夜空中初升的星星黯然失色。有好几条街道这会儿还是热闹非凡,灯光亮堂、行人熙攘,让人感觉多看一会就会觉得眼睛发酸沉重。
潮崎久世心不在焉,他还在想着乌丸莲耶那些语焉不详的消息,脑袋里不停回想着关于波普的一切:她“咯咯”的笑声,兴奋的时候仿佛铃铛从山坡上跌滚下来;她爱穿红色的衣服,后来不再穿了,但总喜欢留点红色的痕迹在法针、胸针、袖扣、戒指这些细节上,有的时候笑得全身发抖,那点宝石红也随着身体颤抖一闪一闪。
很多时候潮崎久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那么爱笑,他只是善于模仿,才显得真诚动人。他没那么在乎波普,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只是一张门票。他其实厌烦和组织里任何人虚与委蛇,无论是谁其实都差不多,站在罪恶这边并不意味着什么超脱凡俗,事实上大部分人依然和普通上班族一样混混沌沌、缺乏雄心大志,他们永远也无法改变自己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都差不多。
但有的人在这些庸常的印象中留下了微微的印记,像迎着俯瞰人间的星空升腾起的礼花,在无聊的故事背景中闪闪烁烁。直到这时,潮崎久世才开始深刻地为波普思考起来。
乌丸莲耶在这个谜题上给出了提示——某种程度上来说,波普和贝尔摩德一样重要。潮崎久世已经由贝尔摩德带领着、目睹过那栋酷似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建筑,如果说,贝尔摩德是组织关于“永生幻梦”的彰显,那么波普又是组织哪一项极端追求的代表?
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当接到诸伏景光的电话时,潮崎久世正在忍受暴雨打在铁皮屋檐上叮叮当当的噪声。他来的时机不好,列车抵达车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雨。风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站房简陋的窗户,雨水顺着无法关严的窗户肆意淌了进来。才片刻功夫地板就吸饱了水,工作人员无助地用一根拖把擦来擦去,与潮崎久世这个唯一下车的乘客面面相觑。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雨水才渐渐稀薄,彤云扯碎,阳光带着灼热与潮湿迫不及待地扑下来。潮崎久世走出这座有点历史感的木质车站,等待前往波普母亲故乡的公车。四十多分钟后,公车停在离车站有段距离的地方,司机没有关引擎就下了车,又等待了好一会才抱着包用报纸裹起来的东西回来。
公车走了一会儿就开始爬坡,引擎像喘气一样发出很大的声音。潮崎久世坐在座位上扭头看向窗外,堆满积雪的岩手山仿佛富士山一样矗立在连绵的矮坡上。这里的道路仿佛铺陈在海和披雪山头之间的回廊,沿途不时有由零星房屋组成的小村庄,但都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直到穿过几个隧道,终于看见有人家的村落。
这里就是波普的母亲——如果用正式的姓名来称呼,应当这么说,这里就是大川绘里香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