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抵达酒店房间时,贝尔摩德像是从一家五星级度假胜地的广告里走出来,她穿着丝质衣服,坐在落地窗前。她并没有显得精心打扮,但仍然光彩照人。
这场景适合黄金时代好莱坞的任何关于绝世美人的片段,仿佛她随时会哼着不成调的口哨,用亲昵的称呼唤自己的爱犬,用小块的生牛排逗弄它坐立。另一方面,她又会替某个人把前额上的头发拂到后边,像母亲一样安慰从噩梦中惊醒的人。
“琴酒刚刚打来电话。”她示意放在桌上的手机,把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沙发扶手上。
潮崎久世故意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这种惺惺作态逗笑了贝尔摩德。她像奥林匹斯峰上负责在宴会上斟酒的女妖,从那被张被殷红、粉红、娇黄、嫩白的玫瑰花簇拥着的椅子上站起来,捧着一只玻璃酒杯靠近,那里面是白葡萄酒。
“不过接下来你的苦难日子就要换个方向了。”
似乎是在印证她的说法,潮崎久世的手机在下一秒响了起来。在他看清楚邮件内容后,下意识看向贝尔摩德的方向——她唇边噙着微笑,像一片在昏暗中展开的金箔。
“我可以把房间借给你。”贝尔摩德挽起波本的胳膊,仿佛站在地狱门口慷慨签发门票的女妖,亲切地向他露出笑容:“亲爱的,有兴趣共进晚餐吗?”
波本很自然地挽起她的手,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来,他有点担忧,但潮崎久世就像被突然刺中了一剑,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手机的屏幕。
其实事情并没有波本担忧那么糟糕,潮崎久世只是觉得太过突然。他在原地踱步了两圈,还是选择坐下来。手机放在桌子上,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黑色小方块,仿佛能听见秒针滴滴答答转动,似乎那是个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开的炸弹。他回想刚刚看到的邮件,内容并不长,口吻也非常体贴,充满了那种可尊敬的人向下俯身似的善意与尊重。
潮崎久世想不出有什么问题需要乌丸莲耶亲自通话,在贝尔摩德带他去实验室之后,他曾经听过一次乌丸莲耶的声音——和普通人想象中幕后boss深沉冷酷的语调完全不同,他的声音听起来安宁又亲切,仿佛在黄昏中等待的焦心与妄想时,那忽然从楼梯上传来的熟悉脚步声或者门铃声,会让人情不自禁陶醉在他声音里展现出的一点善意、尊重与亲切之中。
但潮崎久世已经看过太多的例子——那么多的人,既有软弱的也有坚定的,他们总会被一种“精心又愉悦”的闪光构造吸引,相信光线明亮的那个方向是唯一正确的出口,他们竭力向前,像蜜蜂一次又一次撞向瓶底,最终撞死了。
电话响第一声结束的时候他按下了接听键,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简要地汇报了近期追捕朗姆的情况以及一些疑点。老实说这点他已经做得足够优秀,完全能够以此为蓝本改编为同一集内出现三次转折的泡面番。
但乌丸莲耶显然更擅长此道,他的语调、声音和遣词造句里都有种婉转动听、淙淙如流的戏剧效果,将所有长篇的对白、独白都安排得异常巧妙,让人着迷,以至于在潮崎久世听到下一步除了继续追捕朗姆外,还要将“抓捕/灭口波普”作为最重要的事时,才感到特别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