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仿佛夜里一声不明的轻响，再回过神时，就像微风吹过，什么也没留下。

言崇飞以为自己累出幻听，表情不自然地动了动，方夏也没打算再重复一遍，只是接着说：“替我，也顺便替邵子。”

言崇飞还有些懵：“这……不像夏姐你能说出的话吧？”

方夏目光轻垂，并没有正眼看他：“是，我最讨厌这三个字，因为对我来说，结果很重要，要是结果不如意，道歉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但事实就是，”方夏忽然一顿，“你已经尽力了，言哥。”

话语落下，真的起了一阵夜风。

从言崇飞发滞的神情边拂过，寒气像纱幔短暂蒙住呼吸，每一根睫羽、每一寸神经都为之颤了颤。

——“我尽力了。”

许多年前，在台阶上罚站的那个自己，还是不肯服软。

即便世界上有那么多努力就能如愿以偿的人，但也总要允许这条拼命的路上还有一群掉队、迟到、倒霉、犯错的人存在。

也许当年的方夏并不理解，天天跟不上训练被迫罚站，还和偷拿鸡腿的曾星海、邵轻志之流一辈子鬼混，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事。

可命运的大火一烧，十年单打独斗，或许没有什么比罚站的时候还有人可以送来热食，更让人珍重的回忆。

有时候只需要一些心知肚明的台阶，就可以迫不及待放下偏见。

方夏本来还想解释之前在作战馆说的那些重话，抑或是过往种种，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就像当年在训练场台阶上，和言崇飞心直口快对呛了一大堆话，而她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紧紧攥着的几个小馒头也瘪得更厉害了。

不如点到为止。

好在，言崇飞后来其实都吃到了。

因为当他累成一滩烂泥回到宿舍之后，枕头底下已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食物，被压得不成样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大通铺里的“嫌疑人们”还假装毫不知情，却有意无意守着他吃得干干净净。

言崇飞眸底的光渐渐掀起波动，他没有正面回应，因为他也不知道，当时那么厚脸皮说出，要以按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到最后一天，是不是真的可以坚持到底。

但都不重要了。

因为借着十年后的夜色，他好像又在枕头底下翻出了什么希望。

言崇飞迎着天空，忽然带着几分自嘲的笑说：“我确实尽力了，因为现在已经不怎么怕黑了……”

方夏禁不住转头望他，打量的眼神多了些陈旧的温度，似乎在反复确认这种言行举止的风格：“看来这些年你真的变了不少——”

揣摩几秒，方夏想起另一个印象深刻的人：“越来越像阿渊了。”

言崇飞闻言微怔，方夏继续直言不讳：“既然说到这里，过几天有空带我去见他吧。”

言崇飞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

清晨，寒冷的薄雾浮在窗外，天色依然灰沉。

华景昂堪堪睡醒起身，随手拿起手机，庆幸没有什么让人不安的消息空降，言崇飞那一栏还停留在昨夜的“晚安”二字。

他揉了揉山根，稍微坐直了些，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瞬间让他浑身紧绷，警惕地望向门边。

“谁？”

门开了，人还没进屋就听见热烈的关切：“小昂！我的小昂啊！”

制服男人几乎是冲进病房的，双手提着的慰问品就近一放，立马扑到床边，像屏风似的把开门漏进来的冷气堵得结结实实，目光恨不得把华景昂重新拆了仔细检查。

华景昂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诧：“向叔？”

向冲立马抓起华景昂的手，仗着长辈惯有的粗糙温厚，一个劲儿地摇晃：“听说你出事了，吓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早早就过来看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入土了还怎么有脸去见华局啊！哦不！我活着也没法跟你妈交代啊！”

华景昂：“……”

“呃，向叔我没事的，今天都可以出院了，你放心。”华景昂此刻竟是最成熟稳重的那个，赶紧安慰向冲。

“真的？别骗叔啊！叔可再禁不起什么折腾了！”向冲险些一把鼻涕一把泪，顺手揪起衣领一抹，再放下时，衣襟别着的特英局徽章格外醒目，最高级别的纹样也让人难以忽视。

华景昂勉为其难对着这位现任特英局局长笑了一下：“向叔，别这样，我都快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三十岁的时候，我还跟在华局身边打下手，是个无忧无虑的副局长，结果一转眼……总之，遇到任何事都记得跟叔说！叔一定不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