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辅助战士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攀到入口处,却发现铁门打不开,他们慌张敲门,大声呼喊那位头也不回的向导队友。
“门怎么砸不开呢!”
“赶紧用耳机联系那边!”
“救命啊……”
很快,这些嘈杂的声音渐渐从他的世界远去了。
华景昂感到心又沉了下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
这一次,脑海里不再浮现一些久远的画面,没有故亲,没有旧友,他就这样寂静凝视着水中的一切。
山川河海,高楼广厦,地狱到底在哪里呢?
那些习以为常的昼夜轮转,那些令他失望透顶的真相,那些始终可望不可及的终点。
究竟为了什么?
“我想要离希望更近一步……”
黑夜的海浪骤然翻腾,帐篷里的两人在炉火前相望,给了彼此一个喘息的机会。
下一秒,湿润的空气涌入鼻尖,华景昂浮出水面,像被强行降落地面的人,还没从恍惚中完全清醒过来。
“呼……呼……”
华景昂抹了一把脸,努力平复呼吸,转眼发觉水面已经涨了许多,入口虽然近了,却被老乖封死了,联盟的辅助战士还在徒劳撬门。
第三次翻转快来了,眼下他只能撑着一口气,尽快找到别的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华景昂将自己重新沉进水里,打开腕表的光源,向周围的墙角探照。
之前他落水的时候,蓄水池排过一次水,说明底部也有排水口。华景昂沿着墙壁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暗流集中涌向的位置,宽度差不多能塞下一名成年男性。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排水口有多长,也不知道最后会通往什么地方,虽说在水坝附近,多半会被直接冲进江里,但人的憋气时间有限,难免也是死路一条。
唯有跟命运赌一种生法,那就是——
华景昂重新浮出水面,调整好呼吸,按下冲力绳,唯一仅存的固定器距离有限,没法直达排水口,只好换个角度,有惊无险抓住了系统光柱。
然后仿佛读秒一般,华景昂静静停在水面,耐心等待着某种动静。
终于,第三次翻转开始了,整个水池的重力方向开始震荡,华景昂当即控制绳索,将自己拉向深水底下!
水底强压顷刻裹挟全身,华景昂不由得颤了颤,努力咬牙适应这种状态,顺势抽走光柱上的中大旗,仔细绑在身上。下一步,迅速取下光柱的固定器,弹向不远处的排水口,稳稳抓在栏边。
由于重力变化,漩涡加深,华景昂刚靠近排水口,固定器一摘,强大的水流瞬间将他卷进了漆黑的管道!
华景昂不断撞在边壁,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什么都看不见……
他其实同老天爷摇了一次骰盅,假如排水口的方向他押得没错,那么翻转之后,管道就会排空!
快坚持不住了……
后背涌动的水势果然减弱了!
重力立马倒向另一侧,华景昂感到前方水流退涌,他几乎依靠本能反应拽出固定器,将自己拦截在半路。
直到水流轰轰烈烈淌过,带着天光的出口和稀薄的空气迎向了他。
那是头一次让人想用鲜艳绽开去形容的,近在咫尺的光亮。
.
转眼间,整座城市赫然倒立,江水倾覆向下,浩荡流逝。
地面变得千疮百孔,无数水瀑流向无垠的天幕,意外像是落叶归根般,从天上来,又回到天上去。
跨江大桥整个倒向下方,桥面的底部暴露在上,沟壑起伏有棱有角,梁柱一根根威武地立着,像西方神话里的某个古老宫殿,顶上是纯天然泥沙堆凝而成的江底地面,沧海变桑田,竟有些分不清眼前是极乐还是末世。
言崇飞和周介躲在桥梁边避险,终于熬到赛程最激烈的翻转结束,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腕表竟然不详地振动起来,两人匆忙低头查看,人员安然无恙,集团积分却以微弱优势反超了!
“怎么回事?是我们拿到旗帜了吗?”言崇飞焦急地确认。
周介盘算一遭:“没有,旗帜应该被联盟拿走了一面,我们的数量还是两面不变。”
言崇飞艰难地闭上眼。
“但是联盟那边,辅助战士全灭了……”
言崇飞陡然睁眼,赶紧在腕表上将华景昂的头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亮得让人抓心挠肺。
这一刻,城市悬空的风拂面而来,冷得后知后觉。
言崇飞捂住心口,不经意转过视线,却瞬间定格在桥面尽头——
华景昂拖着最后一丝气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终点底下,与他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