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外有什么?”
年幼的孩童趴在长姐膝上,用自己还稚嫩的声音询问自己依靠的女子。
女子仰头,此刻神社之外,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良久,她启唇:
“天外……当然是有外星人啊~”
女子回应诞生不久,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弟弟,说完,低下头笑着捏了捏弟弟软嫩的脸颊,逗得小孩把脑袋埋在她衣袖里咯咯笑。
疾风过,顿时将他们背后的樱林掀起粉色花雨。
花瓣扑簌簌的落在姐弟的发、衣上,夕阳的光也不吝啬的照耀他们。
耳边风声不断,樱树下的人们相互依偎,姐姐慈爱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是那么的隽永。
睁眼,是腥红的祭台。
梦里的回忆已成过去。
美梦的滋味尚未剥离,不可忽略的疼痛让土方初雪不得不回到现实。
四肢被漆黑的钉子钉在木桩上立在高高的祭台,殷红顺着身体向下滑落,染红了姐姐卖给他的这身衣裳。
最初很痛,是无法忍耐的痛,初雪就像所有受刑的犯人一样,在开始时,被疼痛折磨的大哭大叫,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时间久了,疼痛麻木了他的神经,他做不出任何表情,长时间不摄入水米让他流不出眼泪。
一天,两天?还是……
多少天?
他不记得了。
父亲没有找到他,爷爷也没有,他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被人藏起来了。
可是他依然期待,亲人们能早点找到他。
但他最渴望见到的,还是姐姐。
那些看不清容貌的人说,他是“那个存在”血脉最为亲近的后嗣,要拿他当祭品,进入“那个地方”。
初雪不知道“那个存在”是谁,自己身边的亲人就那几个,有本事吸引这些神秘人注意的,也只能是姐姐。
初雪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可是他想,这些人这么执着的想要找到“那个地方”,姐姐应该也在“那个地方”吧。
因此,他甚至觉得,当祭品也不错。
这样就能见到姐姐了吧。
他很想念姐姐。
父亲和爷爷对他也很好,可是,他还是最爱姐姐。
也许是因为血缘,也许是最初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姐姐。
初雪其实不了解姐姐的。
说到底,他今年才两岁,真正和姐姐相处的时间也只有一年。
但他就是,很想念姐姐。
他时常想,如果姐姐会来救他就好了。
他真的好痛啊……
可是初雪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姐姐已经失踪很久了。
身体在枯竭,偌大的祭台已经被血铺满了,祭台下看不清面容的人们在欢笑。
祂们在期待什么?
小初雪越加迟钝的大脑冒出这个疑惑。
面前的场景他并不陌生,姐姐和父亲的过去记忆里都有这些。
姐姐的因子,父亲的因子,里面携带的信息太多了,他无法承受,便日日梦魇。
最熟悉的便是那些人们对着祭台之上的人的叫骂。
恶魔,疯子,带来灾祸的不祥者……
再到现在……
他很快什么也想不了了。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黑,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看到铺天盖地的白光降临了这里。
………
武洲乡下还是那样平静,外部的纷争像是忘记了这里,哪怕之前在黄龙神社附近有舰艇出动也没有影响这里人们的安逸。
插秧的插秧,引水的引水。
哪怕最受影响的黄龙神社的气氛也是平静且井然有序的。
巫女们早早就醒了,按着轮班打扫完神社的卫生,上值的巫女们便拿起农具去往山下的田里,开始一天的劳作。
这为他们带来的金钱收益极少,却是她们修行之路的内容之一:
不可不知劳苦,不可不知米贵,不可清高。
而留在神社的巫女们则担起接引访客,扫晦牵吉。
而在神社里生活尚且年幼的小巫女与小神官预备役们,则被统一送到山下的松下私塾里上课,进行普世教育,待放学回到神社时,才开始他们真正的神学教学。
说是神学教学,其实内容与神明没什么关系,全是阴阳术、民俗以及做法与神秘学。
梨花奈看着堂前面容冷肃各司其职的巫女,还有后院训练武艺的巫女微微叹气。
神社里看似平静,已经是梨花奈努力抑制的结果了。
起初宫司在炮火里被绑走时巫女们感觉都天塌了,有极端的几个年轻巫女联系上了军火商,挪用神社的钱去买了飞船和军火,想自己去外太空把宫司找回来,如果不是发现神社账目不对真就让那几个带头找宫司的巫女莽出去了,也怪总理府给神社开的权限太大,不然近藤先生都不一定能把这些乱搞的孩子带回来。
起初年轻的巫女们很不忿,让梨花奈头疼了好一会阵。
20左右的年纪,正是有想法的时候,性格也没定,头脑一热冲动一下也没什么。
但也是因为太年轻,以为只要有飞船和武器就能出去莽,殊不知宇宙之内神秘的危险无处不在,躲得过人祸却不一定能躲过天灾。
也不想在外面把命丢了,等宫司回来时会不会难过。
后来实在没办法,梨花奈去找了山下的松阳老师,也不知道松阳老师做了什么,几个孩子被送去了住在东京的徒弟坂田银时家里,回来后就老实多了。
这让梨花奈很好奇做了什么,让这几个孩子回来后就跟吃了压抑兴奋剂一样。哦,压抑是指面无表情的练武,兴奋是指练武练的非常起劲,恨不得一天都在后院练武或者山下的私塾实战演练。
路行神社后院,被廊道围在中间的大空地里有几个白衣红袴的巫女绑着襻膊露出光洁的手臂,手里握着竹刀激烈对打,竹刀碰撞的噼啪声响彻小院。
远处竹林里,也有巫女在新请的弓术教练指导下对着远处的靶子练习弓道,力求贯穿靶心。
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想要“进步”。
梨花奈也曾劝劝孩子们不要这么努力,可孩子们给她的回答却让她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孩子们说:
“我们没有神母娘娘了,没有人会像神母娘娘那样保护我们。”
所以这些日子孩子们会这么努力,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最大的庇护已经没有了。
有时候梨花奈也会想自己还不如孩子们有觉悟。
她太依赖宫司了。
一开始宫司在时,她会时时刻刻找理由去和宫司待在一起,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宫司不在了,她也会时时刻刻把宫司放心里当精神寄托。
所以在面对神社的未来,她竟成了反应最慢的那个人。
梨花奈庆幸的同时又后怕,自己若是一直沉浸在过去,神社大概会在没了宫司的庇护后出大问题。
如今神社平安无事的立足于武洲的地界,少不了许多人的帮助。
哪怕宫司不在了,依然有很多人因为宫司愿意给予黄龙大社帮助。
总理府在宫司走后没多久就派人过来一次,因为黄龙神社为地球作出了巨大贡献,所以授予了神社高级勋章。
梨花奈不知道神社做了什么大贡献,顶多就是养的流浪孩子比较多,谁没饭吃了神社也愿意给一口吃的,这些在宫司离开前就一直都在做,她不认为这些就是大到能得到高级勋章的贡献了。
愿意给予无家孩童一个庇护所的人很多,政府也有专门的机构。
总理府不明说,但梨花奈觉得,一定是宫司做了什么很大的事,让总理府愿意给神社这个庇护。
也因为这个勋章,黄龙神社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得到了很多便利。
宫司走了,遗泽还在。
行至神社的书馆,这里是教孩子们神学的地方,现在是授课的时候,两个大巫女站在讲台上向台下的学生们教授不同鬼怪的应对之法。
她们是一对姐妹,姐姐阿音,妹妹百音。
地铁建成后每隔一周都会从东京来武洲黄龙神社授课,授课两天便回去,课下与她的交流也不多。
没被问起为何来武洲教课,她们也只是说:“不想让黄龙神社的传承断了。”
很久之后,梨花奈才知道,她们是东京黄龙神社正统,而宫司是她们的弟子。
今天是巫女姐妹这周授课的最后一天。
傍晚,姐妹俩收拾好教具,嘱咐学生们时刻温习这两日的教学内容,下周过来带他们实战。
被这里的代理宫司送出门,彼此礼貌鞠躬道别,便回程了。
路过私塾时也没进去,只是瞟了眼带着独眼弟子一起送学生回家的青年。